这声音他听过很多次,和影视剧里那种炸裂的、拖着回声的枪响有些区别,更闷,更钝。
与此同时,两个护士惊慌失措地推开了方舱车的门,大声喊道:“病人自杀了!”
在她们身后,刘志明就那样仰着头靠在轮椅上,脑袋斜着耷拉着,表情没变,变的是他的太阳穴,那里多了一个洞,洞口正汩汩地流着猩红的血。
林怀恩对自杀很有研究,显然刘志明是电视剧看多了,选择了最不专业的自杀手法。他猜到剧情会这样发展。
猜到了是一回事。站在晨光里,听见那声闷响,看见那两个护士张合的嘴,看见轮椅上一动不动的、几个小时前还在叫嚣着要他付出代价的人,那是另一回事。
海风忽然变冷了。不是气温。气温没变。是光变冷了。那种刚刚还在用金色勾勒码头轮廓的、温暖的晨光,现在照在碎金属片上,照在扭曲的龙门吊钢臂上,照在方舱车敞开的门里那张仰面向天的脸上。像一层霜。透明。均匀。没有温度。
他看向了青龙。
青龙迎着他的目光,举着手,手腕还并拢在一起,他摇了摇头,“别看我。”他的笑容还在,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模样,“我可没有脑控他,这不是我的手法。这是他自己选的。”
林怀恩没有说话。他看着一群人冲向方舱车。看着穿着全屏蔽服的卫士从车门里挤进去又挤出来。看着邹走到青龙面前,低声说了句“唔该”,然后小心翼翼地,那种用手铐铐住一头熟睡的狮子时才有的小心翼翼,把那对银亮的金属环扣在青龙的手腕上。
咔嚓。
那声音比枪响更响。
“不好意思,青龙大人,请跟我们走一趟。”邹对戴上手铐的青龙做了个请的手势。
青龙举起戴着手铐的手说道:“再见,林怀恩。”他说,“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个什么场景,但我希望……不要是你的葬礼。”
林怀恩没有回答,注视着青龙被送上了警车。警灯开始旋转。蓝光,红光,蓝光,红光。在晨光里显不合时宜,像在一大早就开始举办葬礼上的节目。
他看着警车走远,才再次回头。
太阳完全脱离了海面。光芒从金色变成了冷白,开始有些刺眼,不再允许任何直视。远处的海轮已经消失在晨雾里,只剩下一缕黑烟在海平线上缓缓扩散。不升不降,就那样横亘在那里,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
新的一天开始了。
虽然是新的一天,但林怀恩确定是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