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和外公、外婆年纪都大了,守不了夜,所以开了几间房间.……”
他点头。
邱逸钦在公共场合也没敢说什么其他的话,就默不作声带着他向客房部走。很快两个人拐进了一个郁郁葱葱的花园,穿过了花园,刚到走廊上,就看到几间客房开着门。
邱霜迟正站在第一间客房里,这时候孝服已经脱了下来,只有那身肃穆的黑色连衣裙,面容和皮肤在客房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似于瓷器的冷白。而领口那朵娇嫩的粉白花朵点缀在脖颈旁,就像是一件礼物的蝴蝶结,似乎只要扯开这个蝴蝶结,这身黑色的连衣裙便会像是被折叠过的礼盒纸,哗啦一声,如同花朵般绽开,露出藏在里面等候着被采撷的娇嫩花蕊。
林怀恩想起了青龙的话,觉也没有错,似乎在那白嫩的肌肤上留下一些痕迹,会是件别有乐趣的事情。
虽说他浮想联翩,可显然客房里的气氛不对。他刚刚就已经把邱霜迟的亲戚差不多认全了,坐在房间里的不是邱家那边的人,而是她妈妈杨晴那边的亲戚,她的大舅和二舅杨德盛并排坐在靠窗的两张沙发椅上,中间隔着个茶几。两个舅妈各占了一张床的床沿,大表哥杨明风正靠着窗台注视着邱霜迟。二表哥杨彬在角落的小沙发里,拿着手机正在刷,姿态懒散。
邱霜迟的妈妈不在,一间不算大的双人房里,场面也的确不算大,但压迫感拉满了,就是那种你干了什么有辱家族门楣的事情,推开门发现所有亲戚都坐在客厅里等你交代的场景。
林怀恩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讨论。这样的名场面无论是大家族还是小家庭都有,是亲属们在分配悲伤的剩余价值。
邱霜迟的大舅妈第一个启动,她起身,将桌子上的莲子羹递给了邱霜迟,脸上挂着三分关切三分疲惫四分的沧桑,“霜儿啊,你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吧?舅妈特意给你盛的,趁热喝两口。”
邱霜迟接过来,礼貌性地搅了两下勺子。
大舅妈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讪讪地说道:“霜儿,舅妈知道今天不该说这些。但你爸这一出事,家里好多东西都悬在半空中,不落地不行。”她忧心忡忡地说道,“食品公司那边,你也清楚。货柜扣了之后,账面上的窟窿一天比一天大。你两个舅舅都是老实人,扛不住的呀。你那两个哥哥呢,又是打工的命,做不了主。舅妈就想着,这事儿你出面解决一下,毕竟这个事当初也是你妈妈牵头的,现在你妈妈病了,还把事情交给了你处理……”
二舅妈无缝切入,她的声线比她本人的体型更柔和,但话里的刺一根都没少。她起身,和旁边的大舅妈构成一个完美的合围角度,把邱霜迟夹在中间,像两扇正在缓缓关闭的自动门。“霜儿,你二舅昨晚一宿没睡,你是没看见,翻来覆去的,把我被子都拽到地上去了。他就怕啊,怕这些债务落到你们孤儿寡母头上。他跟我说了好几回了,要不,咱们还是先把账面上的事理一理。你爸爸一没了,公司的事情也彻底黄了,完全没必要再拖,越拖越严重.……我们拖不起.……”
邱霜迟抬起头。她先看了二舅妈一眼,又看了大舅妈一眼。目光很淡,淡到像是在区分两张床的款式。
“舅妈。食品公司的事,我爸爸交代过。”邱霜迟说完把莲子羹搁在书桌上,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客房里的一群人眼睛都亮了。所有人都挺直了背脊,看向了邱霜迟,就连正在玩手机的杨彬也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