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身体适应这种感觉。放纵欲望的感觉。别抗拒。抗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试过那么多次了,你比谁都清楚。你直面它。让它进来。让它帮你对抗那些压力,那些……”他停顿了一下,水从两个人的脸侧滑过,像在替谁流泪,“无处不在的痛苦。”
邱霜迟闭上了眼睛,苍白嘴唇的齿痕里还嵌着猩红的血,她微微翕动,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喘息。
一声。
两声。
三声。
这是邱霜迟在沉下去之前呼出的最后一串气泡,是溺水者对空气最后的、徒劳的索取。
林怀恩知道邱霜迟在交出自己,在下跪,“这还不够。霜姐,你要记住一件事,相信神或者任何人,都换不来拯救。因为这里是魔鬼的乐园,你只有堕落成魔鬼,才能战胜魔鬼。“
“所以和我一起堕落。”他声音愈发温柔,“不止是堕落成魔鬼。是和我一起,杀掉那些伪装成神的魔鬼。”
温热的雨水从两个人的头顶浇下来,像一场没有祝福的洗礼。随着最后的浪潮袭来,他把最后一个字递到她耳边,像递出一只从深渊里伸上来的手。
“来。”
他抬起头,在倾泻的水幕中睁开眼睛,直视着邱霜迟。水从他的睫毛上坠落,但他没有眨一下。
邱霜迟没有回答。但她的身体替他回答了。膝盖软下去的那一刻,人是不需要语言的。
林怀恩面无表情,他把意识沉进邱霜迟的丘脑。无声无息,像水渗进沙子里。那些“观察者之钉”正在意识的洪流里乱窜,像一群被冲散的蚂蚁。露出被包裹在核心的“跗骨之咒”,那是针对邱传楷的暗示信号。
这个东西只要不动它就不会有问题,随着时间流逝,它自己会自动消失。无论是主动动了它,又或者说邱霜迟将“跗骨之咒”传递给邱传楷,不止是邱传楷会死去,就连邱霜迟也会有生命危险,很可能脑波段被扰乱,轻则失去记忆变成白痴,重则造成脑出血,失去生命。
只要拔出观察者之钉就行,他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它们。一枚。又一枚。
这样的行动无疑是放大器,让一切冲击都变更加猛烈和汹涌。没有人能抵抗这样的冲击,邱霜迟彻底失去了抵抗,她像是放下了所有的防御,无力的依附在他身上。
但林怀恩的注意力不全在邱霜迟身上。
他在看青龙,他的意识俯瞰着那个偏僻的房间。青龙正握着遥控器,戴着V眼镜盯着虚空,啧啧有声地自言自语。
青龙的语气兴奋极了,就像是他也在颤抖,“真……真是个.……魔鬼啊!”他提高了音量,仿佛在舞台上吟诵诗歌,“真正的魔鬼从不强迫,他只是把门打开,然后告诉你……这扇门.……的外面什么都没有,但是里面同样也什么都没有,而你,可怜的女人,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什么也没有,你越是想要抓住绳索,就越是抓不住。你越是想要祷告祈求救,就越是只能收获惩罚。只有坠落本身是真实的。而坠落的感觉,一旦尝过,就再也戒不掉了.……”
林怀恩听见了青龙的声音,那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吟唱,音调起伏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韵律。
他回想了一下青龙的唱词,低头看向怀里的邱霜迟,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很钝的沉重——怜悯。
可他知道,怜悯救不了她,只有摧毁才能。
他把嘴唇埋进她湿透的发间,水还在往下浇,把声音切成一粒一粒的碎片,碎片和雨点落进她的耳朵里。
“来吧,哭出来吧。”
就在他说出这句台词的时候,房间里的摇椅上,青龙猛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呼吸变又急又短,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他整个人躺进摇椅里,开始拼命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