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见星没有说话。
黎见月最后看了妹妹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深如海的爱,有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有一丝也许无法再见的诀别。然后她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再次冲向通往办公室的长廊,猩红的身影决绝地没入昏暗与烟雾之中,只留下黎见星徒劳伸出的手,和一声被淹没在喧嚣里的、带着哭腔的“姐姐”。
黎见月踏进长廊时,四周静如同真空。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如果不是大厦下方持续传来沉闷的爆炸震动,似乎整座大厦的崩坏只是一场幻象。而她在里面狂奔,搅动着空气,也带来了声音。
哒。
哒。
哒。
林怀恩能听见,她的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板,每一声都清晰像心跳。迅捷的心跳,就在她撞开办公室的大门时,落地玻璃幕墙外,城市在燃烧,火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如同某个荒诞的皮影戏。
办公室内,热浪与她的红裙一同涌入,裹挟着纸质文件焚烧后的焦味,混合着某种更深的、铁锈般的恐惧气息。而那抹红色在满目疮痍的室内显过于鲜艳,鲜艳像是从伤口里开出的花。
她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喘息。举枪的动作流畅如同早已演练千遍。
林怀恩注视着这一切,他自信地认为,黎见月一定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想象过这个瞬间。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个坐在落地窗前的背影,窗外是末日般的都市夜晚。
“撤离的后路。”黎见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上了膛的子弹,“说出来。”
“我说过没有……没有就是没有……”郭兆基丝毫没有在意黎见月无言的威胁。他慢慢地将手中的雪茄按进了烟灰缸,燃烧的烟头与水晶玻璃相触,发出了“滋、滋、滋”的声响。
这声音很轻,轻与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黎见月不说话,举着枪缓缓走向郭兆基,眼神里全是冰冷的杀意。
“你早就想这样做了对不对?”郭兆基反而笑了笑,那笑声干涩,却带着一种异的、近乎挑衅的兴奋。他转过那颗苍老的脑袋,彻底面向黎见月,也将自己的脑门暴露在她枪口的正前方。火光在他身后狂舞,映他脸上的皱纹如同深渊的沟壑,“开枪啊,阿月。像刚才对万树青那样。看看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恐惧’本身更快。”
“砰!”
枪口火光炸裂的瞬间,郭兆基双手握紧的那根银质龙头拐杖,那栩栩如生的龙头向下折叠成了九十度,狰狞的龙头张开了口。
“呲、呲、呲……”
微微的电流声同时响了起来,这电流声并非来自物理的撞击,而是仿佛灵魂的撕裂。而那漆黑的杖身上繁复蚀刻的阵法纹路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的白色光芒,就像是那里发生了极为剧烈的爆炸。
以郭兆基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针对特定频段的精神吸力场猛然张开。它的目标并非实体,而是弥漫在整个空间,它就像是一朵吸食养分的花,为了生长,拼了命在吸食着所有的“脑波段”。尤其是刚刚涌入九十九层那近百名幸存者,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绝望、濒死的疯狂,瞬间全都向着办公室里汇集,如同巨大的死亡漩涡。
这些剧烈的情感波动所激发的独特脑电波,如同被黑洞捕捉的光线,以郭兆基为圆心,疯狂的旋转。而郭兆基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露出痛苦与享受交织的扭曲表情,仿佛在痛饮剧毒的美酒。银色的龙头在幽暗中快速闪烁,那刺目的白色光芒跟着急剧膨胀、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