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兆基叹息了一声,“如果早点知道你是这种人就好了。”
林怀恩没有回答郭兆基的叹息,墙边的座钟指向了凌晨零点二十七分。
火焰已经攀爬到了第六十二层,距离七十七楼不过咫尺。
郭兆基再次陷入了沉默,似乎已经意识到了现在的他完全没有破绽。但郭兆基剧烈大脑活动说明对方没有放弃,甚至在积蓄某种能量,在拼尽全力挣扎,在竭尽全力努力。
林怀恩心中冷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他就喜欢郭兆基死都不放弃的精神,只有对方挣扎的越厉害,复仇的快感才会更强烈。
他在期待,为此装作一无所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是助兴的好东西。他再次一饮而尽,而在九十九楼的大厅那边,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一些嘈杂的震动。
于是他将一部分视角转移到竖立着观音雕像的大厅。合金门开着,黎见月越过那道狭窄的合金门,猩红旗袍的下摆掠过光滑如镜的地面,就如在风中凛冽的旗帜刮进了九十九层接待大厅。她稍稍停了一下,目光焦急地扫过混乱攒动的人影,很快就定格在短发妹和眼镜妹中间的黎见星身上。
“见星!”
黎见星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颊两侧凌乱地贴着几缕发丝,脸上混合着烟灰和干涸的泪痕,牛仔裤和T恤上全是擦痕,那满身的绝望和疲惫一览无余。在看到黎见月的瞬间,她那双原本盛满恐惧、几乎失去焦距的大眼睛,骤然爆发出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光芒。
“姐姐——!!”
带着哭腔的嘶喊划破喧闹,黎见星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穿过了惶恐的人群扑向黎见月,重重撞进她怀里。冲击力让黎见月后退了半步,但她立刻用尽全身力气收紧手臂,将妹妹死死搂住,抱很紧。
黎见星的脸埋在她肩头,冰冷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丝质布料,纤瘦的身体抖像寒风中的落叶,呜咽声破碎而绝望:“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晚上还要出去……我刚一下楼,他们就把我抓了起来……把我绑上了车,还给我戴上了眼罩.……我刚才才知道我在上西楼.……我好怕……姐姐我好怕……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黎见星的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在黎见月心上,她闭上眼睛,那双似乎已经干涸的眼眶又斟满了泪水,她的下颌抵着妹妹冰凉的脸颊,手臂环更紧,仿佛要用自己的身躯为她隔开整个世界的疯狂与烈焰。
“没事了,见星,没事了……”黎见月的声音从未如此轻柔,带着近乎催眠的抚慰,指尖深深嵌入妹妹单薄的背脊,又克制地放松,转为缓慢而坚定的轻抚,一下,又一下,“不用说对不起,姐姐在这里。姐姐会保护你的。不怕,姐姐一定会保护你的……”
黎见星的颤抖在一点点平复,逐渐变成压抑的、持续的抽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这对姐妹凝固了数秒,隔绝了周围的哭嚎与逼近的燃烧轰鸣。黎见月的手摩挲着黎见星的长发,温柔的缓慢的,在恐惧的环境中就像是蒙太般的救赎画面。
这让林怀恩想起了在纽约的无数个夜晚,他躺在床上装睡,直到妈妈从事务所回来,坐在他的床头,轻抚着他的头发,跟他说抱歉,又回来晚了这样的话。
然后,妈妈会亲吻他的额头,抬手关掉那盏哆啦A梦的小夜灯,静悄悄的走出他的房间,把门无声的带上。
他那时无声的聆听,此时在无声的注视。
注视着黎见月眼中的柔情如同被冰层覆盖,重新变锐利而清醒。这其中似乎藏着一些妈妈的影子。
他注视着黎见月稍稍松开手臂,双手捧住妹妹泪痕交错的脸,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那些湿润,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见星,听我说。”她凝视着妹妹的眼睛,声音压很低,却异常清晰,“你现在很安全,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明白吗?”
黎见星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衣袖,嘴唇翕动:“姐,你去哪……”
“姐姐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黎见月打断她,语气坚决。她再次将妹妹用力搂进怀中,飞快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抱了一下,然后在黎见星反应过来之前,果断地松开了手,“你在这里和乐乐、淑慧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