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雄听出来了黄家成的不满,笑着说道:“阿成,每人五千万美金的‘汤’,米其林三星都炖不出来。你们想清楚了,没有我们搭的台,你们连厨房都进不去。”
“沈老板,”黄家成摇头,核桃转动声变急促了些,“事前可没有人告诉我们,说这林家少爷是个怪物啊!都说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二世祖,结果呢?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早知道要跟这种怪物对局,这买卖……我们还真摸摸脖子上有几颗脑袋够用。”
“没错。”铁手辉冷笑着,合金手指敲击杯壁,发出有节奏的“叮叮”声,“老子那天晚上,差点被那个小杂种吓勾八生理性永久休眠。明明认出来那个衰仔了,还演瞎子,装纯情,全靠奥斯卡级别的演技才捡回条命。后来你们还说要顾全大局,要我先不要报复……这算不算工伤?能不能找工会?”
“阿辉被吓羊尾这件事我们可以作证。”严小龙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小子从那天夜里开始就再也不近女色了,喊他去夜店他都不去,说要在家里背诵《心经》。”
郑国华也笑着附和,“辉哥确实受了很大的委屈,我也听说,辉哥这些天脾气暴躁,说是抽女人抽断了几根皮鞭……”
秦绍安蹙着眉头,用指节敲了三下桌子,“够了,这里不是你们的堂口,都严肃点。”
铁手辉把穿着切尔西靴的脚翘上桌沿,皮革与桃木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我很正经啊,秦!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心灵受创的合伙人!我需要心理干预!还有经济补偿!”
万树青打断了他,嘴角扯起一丝冷淡的弧度:“阿辉,这里唯一的老实人,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你算什么老实人?”
桌边响起一阵愉快的嘲笑,也不知道是嘲笑阿辉,还是那个变成一具尸体的老实人。
而老实人本人正如同幽魂般的在四面八方聆听,他早已空荡荡的胸腔里没有愤怒,只有欲望,杀戮的欲望。
但现在还没有到挥剑提枪的最佳时刻,剧本还没有被推到最高潮,那个最充满快乐的时刻,你以为你即将赢胜利的时刻。
他心中冷笑,下意识地看向长桌尽头的黎见月,那个女人盯着屏幕,仿佛没有听到,这不知道是冷笑话的笑话,还是不知道是醒世箴言的箴言。
铁手辉也笑,摇着头说道:“我说老大啊!论坏的艺术,还是你们行。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试探他,看看对方的底线在哪里,是不是个好惹的主,不仅在精神上折磨那个孩子,还要把人家的物理超度,我铁手辉够没有下限的了,和你们比起来,那还是勉强算个畜生……”
任谁都能听出来铁手辉是在讽刺他们这些大佬畜生不如,万树青皱起了眉头,“阿辉,你今天的废话有点多?”
“我只是在说实话啊!我有什么错?”铁手辉双手一摊,“我不知道其他人满意不满意。反正我铁手辉不满意,老子是真差点噶掉,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赚了这么多钱,就分给我们每人五千万?打发叫花子吗?”
秦绍安再次叩响桌面,声音转冷:“张耀辉,没有我们布局,你们连林怀恩账户里有几个零都查不到。没有我们善后,你们拿了他一分钱,都要吐出来一万块。五千万,美金,买你们平安落地,你还嫌少?”
铁手辉冷笑着说道:“秦~怎么可能?姓林的才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我坑了他一分,他就只会让我赔一分,我多给他都不会要。真要比起来,姓林的可大方多了.……”
轻松惬意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不管怎么争执,也都是肉多肉少的问题,反正大家都能分。
笑声渐熄之后,郭兆烟开口了,雾从他唇间逸出,缭绕上升,在绿光中变成诡异的青色。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杂音瞬间死亡:“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是大家众志成城拿下了这块肥肉,实际盯上林怀恩的也不只是我们,但最终还是我们成功了。”他顿了一下看向黎见月,“这里首功是阿月,要不然是阿月各种付出,我们不可能赢的这么轻松.……”
黎见月听而不闻,甚至一丝笑容都没有,她有资格闹脾气,因为黎见星还在万树青的手上。
铁手辉却跳了出来,鼓噪道:“可不能光说漂亮话,一点好处也不给。”
黄家成也笑着说道:“黎总裁首功,我们都没意见。确实把小男孩哄的团团转这种事情,也只有黎总裁做的好,我们这些粗人也就适合干些刀尖舔血的硬活.……”
在利益面前,哪怕是生死仇敌,都可以短暂的变为朋友,更何况只是说句好话而已。
黎见月却皱了皱眉头,冷冷的说道:“我不需要任何奖励。”
郭兆基丝毫没有介意铁手辉和黄家成起哄,也没有介意黎见月的冷硬。他微笑,那笑容让他看起来像个慷慨的君王:“不管怎么说肯定有奖励,大家也都辛苦了,应该多拿点。”他说,“具体奖励多少,我等下跟文家那边商量了再说。”
听到郭兆基这么说,万树青连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郭董,这群衰仔不懂事,在这里瞎胡闹……”他微微鞠躬,“本来不该喊他们来的,可他们也真是出了不少力,不喊真说不过去。”
“该给的,一定要给。”郭兆基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文家不是小气的人。我们先分账,再和他们通气。毕竟……”他笑了笑,“他们才是坐在终点线收钱的人,对吧?”
“郭董威武!”
“郭董英明!”
一众人纷纷大力鼓掌,为郭兆基当捧哏。掌声和欢呼声中,办公室那扇沉重的合金双开门,被无声地推开。
冷风裹挟着走廊的焦糊气味卷入,吹散了凝固的雪茄烟雾。轮椅的橡胶轮碾过波斯地毯,悄无声息。
而在轮椅上面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与“林怀恩”毫无二致的躯体。脸色是死亡特有的青灰,双眼紧闭,唇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但那身‘劫烬红莲绛霄帔’依旧光鲜亮丽熨帖合适,让那沉沉的死气变阴森,似乎坐在轮椅上的不是死人,而是带来死亡的吸血鬼伯爵。
穿着战术背心戴着屏蔽头盔的男子将他推到了黎见月的身边,停在阴影之中,像一个沉默的展览品。
黎见月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她没有侧头去看,脸色在绿莹莹的灯光下愈发的惨白。
郭兆基端起了桌上的酒杯,站了起来,双眼扫过轮椅上那具安静的“尸体”,目光平静如打量一件刚刚送达的艺术品。然后,他面向长桌两侧那些贪婪、兴奋、如释重负的面孔,大笑着说道:“h vyn a My Chtma!”(祝各位圣诞快乐!)
房间里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各种语调的“My Chtma!”就像是烟花在长桌上炸响,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真诚的笑容,那些笑容在幽绿的灯光下,仿佛几只狮子和鬣狗在分享同一顿盛宴。
唯独黎见月在酒杯触唇的刹那,极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似乎她尝到的不是酒。
是铁锈,是灰烬,是某种可以治愈后悔的药,虽然它只是暂时的,但它的确可以麻痹人心。
所有人一饮而尽,放下了空荡荡的水晶酒杯,在闪耀的荧光中郭兆基看向了脸带麻木的黎见月,“现在是打开圣诞礼物盒的时候了。”他笑着说,“阿月,可以开箱了。”
黎见月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抬手,修长的手指迅捷的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冗长的密码。
笔记本电脑的扩音器中响起了温暖的电子音,“高级权限验证通过。联合账户解锁程序启动,请三位账户监管人输入密码、指纹和虹膜。”
黎见月随后在指纹读取器和虹膜读取器前验证了指纹和虹膜,随后她看向了对面的黄家成,缄默着让到了另外一侧。
黄家成立即起身,他刻意的绕开了端坐在左侧的林怀恩的“尸体”,快速的键入了密码,接着按压指纹读取器,附身在虹膜验证器前眨了眨眼睛,动作迅捷的像是排练已久。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键盘细微的敲击声和粗细不同的呼吸,但不管各自的表情怎么样,是不屑、是激动、是期待……眼神都是同样的贪婪。长桌上,数十道目光灼热地舔舐着屏幕,那串天文数字的分流过程,在他们视网膜上投射出黄金色的海市蜃楼。
电脑在短暂的识别之后,弹出了名字为“莱昂纳多·林”的名字,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将视线投射在那尊蜡像般的尸体身上。
仿佛那不是一具尸体,而是进入宝藏的钥匙。
怪的是,这一刻却没有人想要碰那把钥匙,似乎是在畏惧,畏惧那盘踞在金光灿灿财宝之上已经死去的巨龙。
缄默维持了十多秒,也可能是半分钟,万树青放下了手中的高希霸,目光投向轮椅上的“钥匙”、“蛋糕”和龙的尸体,“密码阿月知道.……”他顿了一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现在还需要一个有‘新鲜标本’处理经验的人,我想在座的各位对这种事情应该不是很陌生才对。”
长桌边的“专业人士”全都避开了万树青的视线,像是在避讳什么。一时间一种介于荒谬与冷酷之间的气氛在弥漫。
“总不能让我这个好久没有碰过尸体的老头子来吧?”万树青摇了摇头,“让我亲自去操纵侄儿的标本实在有点过于残忍了。”
“我来!”铁手辉将搁在长桌上的脚放了下来,双手推了下桌子,椅子丝滑的离开了长桌,他举起了手,就像是课堂上抢答的学生。
万树青点了点头。
铁手辉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黑西装,咧嘴一笑,那笑容混合着街头混混的痞气和面对未知的一丝亢奋,“处理标本我最专业,我可是最擅长制作蜡人了,要不是误入歧途干了黑帮,我一定是个出色的蜡像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