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说不清自己此刻是愤怒还是悲怆,只觉自己的胸腔之内心脏在疯狂鼓动,而腹腔内的法輪跟随着心脏跳动的节奏,将旋转速度推到了几乎极限。
一种近乎暴戾的力量在他的胸膛中炸裂,迸发出的蓝光如高压电弧般在他的脚下炸开,刺穿空气时带着电离的嘶响。
那不是光,是强悍极了的磁场,巨大的能量从他脊椎深处的生物电流中泵涌而出,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空间猛烈扩张。每条磁力线都绷笔直,又柔软如丝线,蓝发白,带着离开枪膛时的决绝,灌入整个上西楼,如同根须般穿过每一扇窗户,每一扇门,每一处电梯井和每一道缆线管道,又从地底反弹,汇入相控阵雷达,发射到了天空,组成晕染整片星穹的极光。
数不清的细密磁力线在三百米高空开始弯曲,如同撞上无形穹顶的急流,调转方向,席卷整个城市,随后倒流向上西楼的方向,千千万万道磁力线收拢、俯冲,带着被城市庞杂钢铁结构扭曲过的轨迹,变幻成血红的颜色,从他头顶灌入——即将完成一个冷酷而精确的闭合回路。
就在此时。
视网膜边缘弹出一行冰冷的提示,来自相控阵雷达核心:“请求无限控制权限。请输入权限密码。”
他抬起头。穹顶上,那巨大的白色六边形天线阵列正在缓慢旋转,每一片单元都流淌着压抑的淡紫色辉光,像一头巨兽沉睡中的呼吸,等待着被唤醒。
“20041015。”
他的生日,这是爸爸留给他的圣诞礼物。
“密码正确。”
磁场闭合的瞬间,世界的声音改变了。
而他站在自己创造的、肉眼不可见的磁暴涡旋正中。
这一瞬,林怀恩悬停在穹顶之下,成为了无所不知的神祇。
城市感觉到了他的怒火,开始了沸腾,那些空调外机、变压器、无数电子设备发出了哀鸣,就像是被电磁集束攻击,震动的越来越快,冒出了白烟,甚至发出了焰光。那些正在拿着手机打电话的人们,突然间全都断了线,他们听到不是“嘟、嘟、嘟”的忙音,而是有人暴力的用剪刀剪短了空中的丝线,扩音器里只剩下空洞的电流声,仿似冬天脱毛衣时所产生的静电。他们迷茫的再次拨打电话,或者是抬头向着天空,向着窗外望去,世界寂静的极为不自然,而在这座远离北极的城市,天空中居然飘起了绚丽极了的极光。
而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陷入了混乱,街角巨型广告屏上,正在循环播放的威士忌广告突然卡住。模特举杯的动作僵在半空,随后,整个屏幕泛起细密的灰白雪花点。十字路口,红黄绿三色不再按严密的时序交替。它们各自闪烁起来,红灯急促地明灭七下,绿灯却长久地暗淡着,黄灯则持续亮起,发出病态而固执的暖光。每一条交汇的十字路口都在发生车祸,数不清的车辆在猝不及防的撞在了一起,然后车灯跟着交通灯起舞。无论出了车祸还是幸免于难的司机们,全都下了车,脸上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接近茫然的困惑,他们四下望去,不止是交通灯,城市的霓虹也在乱闪,每一栋的楼宇灯光也在发了疯似的乱闪,就像是这座城市发出了巨大的求救信号。他们抬头向着天空望去,发现了前所未见的绮景,瑰丽如丝绸的极光,正在这座远离极地的城市上空妖艳流动。而一道怪异的轨迹划过艳丽的光幔,那是一架失控货机的红色导航灯,它画出一条绝望的弧线,坠向远郊。数十秒后,沉闷的爆炸轰鸣撼动地面,火光映亮半片天空。
末日般的氛围扼住了城市的咽喉。
而这一切——断掉的通话、雪花的屏幕、起舞的信号灯、碰撞中淤积的车河——都化为细密的电磁涟漪,沿着猩红色的磁力线回归流,源源不断地汇入林怀恩的感知。
他接收着这些混乱,如同接收自己的脉搏。每一道归来的红线里,都裹挟着城市某个角落的信息碎片:监控探头看到那些打着雨伞的青年洗劫了手机店铺。跨海大桥在钢索剧烈晃动,整座大桥扭曲如蛇,人们下了车沿着大桥慌张奔逃。酒店的房间里刚刚还在欢愉的男女慌张的从床上跳了下来,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大脑中汇集。
他站在风暴眼中,四周是无声蔓延的、由他引发的微小故障的涟漪。而他正通过这涟漪的每一次波动,丈量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