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真的吗?”他恐慌极了,他无法给与自己安慰,他没办法相信这个未来什么时候到来。
他看见爸爸的机械头颅转向了自己,那闪烁的红光越来越微弱,那营业液下的眼睛也缓缓地闭上,就像是沉入了蓝色的幽静的海底。
他看见了爸爸翕动嘴唇,隔着面罩,就像是在说:“再见了,我的孩子.……”
随后,他感觉到肩头一沉,那沉重的死去的头颅,就像是凋谢的蒲公英一般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发出了怪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笑,大概人在悲伤极了,又自我怨恨极了的时候,就会发出如此怪的声音。
他闭上了眼睛,泪水快要把他淹没了,窒息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飘荡着阳光和灰尘的小客厅。爸爸租来的那间小房间的客厅的地毯上铺满了乐高积木,他坐在木地板上不亦乐乎地拼搭着他的城堡。爸爸盘腿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低头凝视着他。那个时候他七、八岁,玩的却是成年人玩的乐高,每当遇到难以为继的困惑时刻,觉自己是不是前面搭错了的时候,爸爸就会很开心的告诉他,他在哪一步犯了错,现在想要补救,可以换一种方式,也能达成最终的效果,反正也看不出来。或者拆到错误的步骤,再重新搭,就是这样有点笨。
他就像是一只生气的小跳蚤一样,总会站起来恼火的说道:“不需要你教我,我自己会。”
“那你自己来吧!”
他又坐了下来,对着图纸,一点一点的开始拆积木,可怎么也找不到错误的地方,可他又不想认输,便自顾自的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是不对?”
“你已经把错误的地方都拆过了!”
“什么时候?”
“就在搭隔板的时候。”
“为什么不早说?”
“你自己说的你自己来啊,不要我多嘴.……”
……
那时房间很安静,只有塑料砖块相互叩击的清脆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汽车鸣笛。洗衣机的定时器在走廊尽头“嘀”地响了一声,宣告洗涤结束。还有房间里干净的洗衣粉味道,以及书本的油墨香气。
现在没有阳光。没有地毯。没有灰尘在光里旋转。只有冰冷的液体,和液体中沉睡的、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些“咔嗒”声,那些红色砖块,那带着洗衣粉味道的衬衣,和沾染着油墨味道的指尖,都退到了某个再也回不去的、午后般遥远的刻度。
远处传来了响亮的钟声,午夜零点的圣诞钟,还有圣诞节的歌声。
“Jnl bll jnl bll,Jnl all th ay,h hat fun t t ,n a n h pn lh hy。Jnl bll jnl bll,Jnl all th ay,h hat fun t t n a n h pn lh……”
他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圣诞节,爸爸风尘仆仆的从都京坐了快二十个小时的飞机,到了纽约。他和妈妈一直在机场等待那架晚点的红眼航班。当飞机穿过漫长的距离抵达纽约时,圣诞节已经过了,但幸好圣诞树和礼物还在。
圣诞老人也还在,爸爸带着红色的小帽子,鼻子上黏着红鼻子,一蹦一跳的从机场的出站口跑了出来。
不过他在妈妈的怀里的睡的迷迷糊糊的,只是很不耐烦的接过了爸爸从都京带来的礼物,还没有等爸爸说完“My Chtma”,就闭上了眼睛,不耐烦的嘟哝道:“圣诞节早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