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唯一的那道门楼下,有个裹小脚的尖下巴老婆子坐在马扎上,身前搠着一捆草杆。
她把那捆草杆墩进一个水盆里,拿水泡着,跟着随手扯出两根来,鸡爪子似的手掌来回挑动,两根草杆在她手里,逐渐被编成一个长三角形。
周羊甚少见过这个老人,不知对方姓氏,只是他才走到对方跟前,依附在他魂魄上的卓玛与桑桑,登时向他传递来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叫周羊霎时惊醒,他又不好对这个老婆子视而不见,便笑着与其打个招呼,就要迈步走开。
“婆婆,编什么呢?”
老婆子听到周羊的招呼声,仰起一张遍生斑点与皱纹的脸。
周羊顿时看清,对方的眼眶里,两颗死鱼眼珠子似的眼睛翻动着,竟像是一个瞎子。
可那双瞎了的眼睛里,又分明放射出针尖一样的光,对准了周羊,便死死把周羊钉着。
一股子寒意,直从周羊心头涌起。
他维持着面上的笑容,擡步就要匆匆走开。
这个时候,老婆子却开口说了话:“都这么高了。
“你刚来的时候,还没有一只兔儿大。
“白白肥肥的,真讨人喜欢,馋的人流口水。”
她喃喃地言语着,面上浮现出回味美食的笑容,看得周羊不寒而栗!
“这个老婆子在说什么?
“什么刚来的时候?
“她难道知道我是被抱养来的身世?”
周羊心下那根警惕的弦儿分明已经绷紧,但他听到老婆子的话,反而停住了脚步,胸中心跳怦怦,面上只有困惑:
“婆婆,你在说什么刚来的时候啊?
“我以前都没见过你。”
“那是你娘不叫你往我这边走动,你才没见过我。”老太婆摇了摇头,又抽出两根草杆,接着那个三角形的草编物尾部,运指如飞,“但我可一直记得你呐。”
她随后又咧着嘴笑了起来,露出没牙的暗红牙龈,和黑漆漆的口腔:“我可不是你婆婆,按着原本的,咱俩是平辈啊。
“你叫我刘大姐吧。”
“刘大姐?”
周羊很难把这么老的一个婆子,和大姐这个称呼联系起来。
他今下在官村的身份,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