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便蹲在地上,把包裹着女尸的袍子敞开来。
袍子完全敞开,露出内里女尸的模样时,天空中忽然响起了雷声:
“轰隆!”
这一记雷声,惊得在场几人身形都抖了抖。
雷声过后,黄豆似的雨点跟着就劈里啪啦地从天上砸落。
此般少雨干旱地带,忽然就迎来了一场豪雨!
大雨将视野里的景象都冲刷得模糊起来。
泽翁惊愕又恐惧地看着四下忽然而生的大雨,一时间不知所措:“这样大的雨,哨子的声音传不出去!
“空行母来不了了!”
“待会儿你尽管吹响哨子就是!”
周羊扭头向泽翁喊了一声。
他再转回头来,地上的女尸在雨水冲刷下,又生出了新的变化——
她的肤色逐渐变得透明。
透明皮肤下,支撑这副躯壳的骸骨与血肉,都变得纤毫毕现。
一行行、一列列经文,以女尸的胸口为中心,向着她四肢百骸不断扩散。
每一个刷着金漆的经文里,都散发出一种污浊的臭味。
尤其是女尸背上那副色彩斑斓的唐卡,散发出的臭味最为浓烈。
任凭雨水冲刷,都不能刷净女尸满身的经文,更令她背负的那副唐卡愈发艳丽,唐卡上的瑜伽母‘央金拉姆’,也更加妩媚动人。
污浊的臭味完全遮盖住了女尸本身散发的芬芳异香。
此时,周羊的目光完全集中在女尸的胸腹部——
女尸呈现半透明的胸腹中,心肝五脏已经不知去向。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拳头大的人头,塞满了她的胸腹!
那些人头茂盛的发丝相互缠着,一张张流露出悲伤、恐惧、愤恨情绪的女子面容,被发丝遮掩着,若隐若现!
周羊记得这些女人脸!
她们曾以淤青瘢痕的形式,出现在肿胀女尸的皮肤上。
这些缩小如拳头的女人头,又是从何处而来?!
“真是桑桑啊!
“身上真正写满了经文和唐卡!”
杰堪走到周羊身后,他看清了地上女尸的模样,眼里亦满是不可置信:“她的肚子里,怎么了!
“怎么那么多人头?!”
在雨中呆立的泽翁与志玛,闻声也奔过来,看着躺在周羊外袍子里的桑桑,脸色亦是分外震骇!
他们分辨着透明女尸身上的经文,辨认着她胸腹腔子里的那一颗颗女人头。
良久以后,志玛忽然出声:“她肚子里,有央拉的头!
“一个月以前,央拉从桑桑曲上游漂下来了。
“更早的时候,她家里人到处找她,说她不见了——她的尸体,还是我们帮她天葬了的!
“怎么她的头,出现在了这里?”
“我也看到达娃了……”泽翁涩声道,“达娃也是从桑桑曲上游漂下来的……
“她的尸体很可怕,过去一年了我还是记得……
“我把她干净送走了的,她的头,怎么还是会在桑桑的肚子里?”
宗查贡巴寺,就在桑桑曲的上游。
“因为你们只是送走了她们的尸身,并没有真正送走她们停留在世间的魂魄啊。”
周羊答道:“她们的死,都与宗查贡巴有关吧?
“死后,都被扔进了宗查贡巴旁边的桑桑曲里。
“眼下的桑桑,不止是桑桑,还是桑桑曲。
“那些沉溺在她身体里的死者,如今出现在她肚子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