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布收拾好了东西,把袋子背在肩上。
他与周羊一前一后地走下台子,沿着山脊间的小路,往山下去。
师徒俩从那仁身边经过,那仁满脸是血,脚下的血泊把草地都染红。
在这具尸身不远处,是曲增从高天坠落,摔得四分五裂的身躯。
贡布看到那仁,嘴唇哆嗦了一下,眉间藏着忧愁,但他没有说话。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又在草丛里发现了德钦的尸首。
德钦死不瞑目,直至生前最后一刻,都大睁着眼睛。
他颈间挂着的各样法器,此刻都散落在草地上。
种种法器里的咒点,都已被周羊拿取干净。
看着德钦那双充血的眼睛,贡布再也忍不住,唉声叹气地道:“那仁、曲增死了,德钦也死了,我们是给他们家的人拆尸的——拆尸的人没事,送尸来的人却死了。
“这趟活,没有报酬的。
“没有报酬没事的,可德钦也死了,他家传的密咒可是从宗查贡巴寺里学来的,他分明是寺里派来,负责看送卓玛被天葬的人啊,可他死了...... 寺里肯定得找咱们问话的吧?
“
一想到德钦身后的宗查贡巴法寺,哪怕想到对方只是来找自家问话,贡布都吓得发起抖来。
寺里问话的方式,也会很可怕!
剜眼、剁手、割头、剥皮......
贡布吓得僵在原地,不能自持了!
“说不定,德钦、那仁他们死在山上,是寺里根本就能想到的事情呢?
“只有我们两个活着下了山,是他们没想到的事情。” 周羊沉思了片刻,出声说道。
贡布侧过脸,张着嘴看他:“为、为什么?
“
周羊答道:”我们都知道,卓玛死得太凶了,一定会变成赞魔。
“寺里的喇嘛,难道不比我们更先知道,卓玛会变成赞魔的事情吗?
“可他们还是要叫德钦来送尸,到山上把卓玛天葬了。
“不完整的尸身,空行母也带不上天的,反而会因为空行母的啄食,叫尸体里的赞魔,变得更凶厉,这些寺里肯定也知道吧? 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
说到这里,周羊顿了一会儿,等贡布来理解自己的话。
可贡布自己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他这番话,犹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他只得继续道:“德钦不如寺里的喇嘛,他可能隐约感觉到了,卓玛死后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但感觉并不明显。
“而且他手里好几样的法器——都是真法器,凭着这几样法器,他也能斗过卓玛。
“所以他也不害怕。
“可是后来,他的法器失灵了,他就被卓玛杀了。”
“对啊......”贡布隐约明白了些,“那寺里的喇嘛,难道就是想到了德钦的法器没用了,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死在山上?
“寺里的喇嘛太神通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