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他这样黑骨头的人,平时见到都要趴在地上,效犬行礼的尊贵僧侣!
贡布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都没有拿出甚么凭证,只是搬出了寺里喇嘛的名号,就叫他明白,这个事情,他必然是拒绝不!
“这这这——这可是我很多年来,第一次接到给没有皮的人拆尸的活计……”贡布又看向,眼神哀求,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求对方放过自己,把尸体送去别处。
是以说过这几句话后,他嘴唇颤抖着,一时竟不能言。
倒是他身后的周羊,此刻听到他的话,跟着就意识到了甚么。
周羊出声道:“我们这里,用皮子来承载密相的人,每天都有很多吧?
“那些尸体,为什么没有送来天葬?”
贡布小声地回道:“那些尸体,寺里都自行处理了。
“不用我们来做这活计啊。
“惯例是如此,一惯是这样……”
他说着,又看向。
阿吉的话让他心里清醒了些,知道该怎么与言语了:“往常时候,这样的死者,都是寺里直接处理的啊,我们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啊。
“从没有没了皮子的人,被送到我们手里的啊!”
“上师说,卓玛寿终,不能水葬,不能火葬,不能弃尸,不能山葬,只能天葬。”冷声说道,“你们已经犹豫太久了!
“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就是天黑,你们也一定要把卓玛带上山去,在黑天下,把她天葬了!”
贡布全身都哆嗦起来,一个劲地点头又摇头:“哦呀,哦呀——怎么偏偏选我来做这活啊,哎呀,怎么偏偏是我啊?”
“都说你手艺好啊。”笑了笑,笑容里也没甚么温度。
他这时候,又察觉到那个年轻人直勾勾地目光,一下转头,就对上了周羊的眼睛。
周羊与他对视着,心里想着:
“必然是寺里的喇嘛处置不了卓玛的尸身,所以把她送到了这里来!
“在寺里,卓玛身上发生了甚么事?
“这件事,自己看来是拒绝不——在这个规矩森严的地方,带着阿佳想跑也无处跑。
“官村是鬼尽力装人,有时候,自己甚至真会觉们身上那张人皮,还有这作为人的感情。
“可这个地方,是人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东西,都好似恶鬼一样!
“看似是人,其实已经和鬼一样!
“是这样,那仁是这样,曲增是这样——他们每一个都有血有肉,可灵魂却好似已变成了鬼!”
周羊第一次觉此间甚至不如官村!
“哦呀,哦呀……”
贡布下意识地说着些语气词。
在愈发冷冽而不耐的目光里,他知道自己拖延也没了用,便转头看了看周羊,嘴唇抖了抖。
这可是他第一次带着徒弟拆尸,结果就遇到了这样的大凶事!
他不能就这么把孩子拖累了。
如是想着,贡布回头朝挤出了个笑脸:“我、我去找我的背尸人杰堪来啊。”
“不用旁人来背了,这个事,不叫太多人知道!”摇了摇头,戏谑的目光投向周羊,这个年轻人那种直勾勾地眼神,叫他心里很不舒服,已把他给了!
他抬手指向周羊:“他不是你的徒弟?
“看着高,壮,让他来背尸吧!”
贡布一下子脸色惨然。
周羊却点了点头:“好,我来背尸就是!”
他的目光还是直愣愣的,平视着所有人。
作为一个密咒士,素日里只感受着蔑视和敬畏的目光,很少有人可以和他平视,他心里更觉个阿吉讨厌,又为对方记下了重重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