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玛早已注意到贡布与阿吉的交流。
她逐渐明白了贡布的用意,此时屏着呼吸看向阿吉,眼神谨慎,又暗含期待。
阿弟看起来没了过去的记忆,但好像也并不是个傻子嘞。
这个模具压制成的泥人,身上的细节纹理都不太清晰,稍微能看到它腰上挂着一个人手模样的器具,相比较之下,它的五官和头冠要清晰一些。
其实它纵然被塑造栩如生,周羊多半也不认识它。
但阿吉认识。
阿吉一眼就瞧出了它是谁,在周羊心里言语。
周羊便看着那个泥人,同贡布说道:“这是擦擦啊。
“这个擦擦,是‘岗巴阿嘎密咒士像’。
“岗巴阿嘎虽然不是寺庙里的喇嘛,只是个住家的俄巴,但他从‘黑乌隆帐子山’里,掘藏出了一位远古上师的伏藏,取‘三赞多吉’这位护法神的修法仪轨。
“岗巴阿嘎,靠着三赞多吉,为人们赶走了许多赞魔和鬼。
“但三赞多吉习气恶劣,它初开始时,需要引用蛇血泡的酒供,才肯为岗巴调伏鬼神,后来便须直接饮用人血供了,再到后来,那些主动牺牲的少年人已经满足不了它。
“它便吃了岗巴阿嘎的肠子,带着岗巴阿嘎的头颅冲天飞走了……”
这个故事,听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个密咒士为人驱逐恶鬼的传生。
可周羊仔细一砸摸,就从这个故事里,品出一股子怪味来。
岗巴调制‘人血供’的人血,从何处取
若只取自他自己身上,他有那么多血可用吗?
以及……什么叫‘主动牺牲的少年人’?
故事里,太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
正是这些细节,才让这个故事表现出了那种与它要表达的主基调相背离的怪味。
而阿吉也不是个历史学家,向他探究这个故事的具体细节,便只他‘是啊,是啊’地一叠声回应。
“竟然看出来了!
“还讲样好!”
贡布惊骇地看了周羊良久,又赶紧转回头,看着目光同样惊讶的卓玛:“你们家认识岗巴阿嘎密咒士吗?
“知道他从前做的这些事吗?”
卓玛茫然摇头:“要是阿爸知道,他会传给我们两个。
“做银器雕刻,给客人修造老法器,也道法器上对应的各种事情。
“可阿爸从没有说过这位岗巴阿嘎,阿西应该也不知道它……”
“是啊!”
贡布重重地点头:“这个擦擦,没几个人认识!
“我也是从那个传我招魂息灾的密咒士那里,知道了这个擦擦的事迹!
“阿吉竟然认识它——但阿吉从前又不认识……”
他说到这里,呆了呆,再看向周羊时,已经目露:“阿吉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他的经历,像是婴儿一样干净了——但他又分明知道了很多和‘密’有关的东西。
“他这是觉悟了啊,是具有了‘密’的根性啊!
“卓玛,送阿吉去寺里吧!
“说不定他经过修行,能成为一位大喇嘛!
“那可是比密咒士——不不不,至少也是比丁贵大管家要尊贵的人嘞,那可就成了‘白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