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插上门栓,仍嫌不够,便把屋里唯一的条凳也拖过来,顶住门栓。
“开门造厌,必会引来鬼神注视。
“虽有‘假腹’作桥,腹中饵料多只会引来特定的鬼神目光,但我当下是在官村里,难保不会有意料之外的情形发生。”周羊脱下身上的纸衣裳,搭在胳膊上。
他垂目看着这件纸衣裳,心中作想:“开门造厌时,我须以波纹来定住鬼神影子。
“穿着这件纸衣裳,便多有不便。
“丁零赠我的衣裳,确也方便携带,能变作手指长,贴在赊刀账册中。
“若它还能顺我心意,不断变大,我就可以用它来遮我房间,避免官村之鬼的窥视了……”
周羊这般想着,便见到那件纸衣裳突然开始拉长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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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注目之中,纸衣裳飘悠悠而起,好似粘在了头顶的房梁木椽间,衣衫下摆与袖口仍在不断延伸着,须臾之间,便包覆住了周羊的这间屋子!
周羊未想到,这件纸衣裳,还有如此妙用。
他一深想,又觉得丁零那样聪慧的女子,考虑事情必然周到。
自己想到的、未想到的,她大都想到了。
周羊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收拢了心中那些纷如飘絮的心思。
他走到屋角那口水缸边,双臂抱着水缸,胳膊上的鬼之口纷纷张开——令他气力暴增,将盛着半缸水的一口瓦缸一下拔了起来。
水缸下,有泥土新翻的痕迹。
挖开那层泥土,周羊伸手进洞里,先搬出来那口存着他的纸钱的抽屉盒子,又捧出了一个半旧的油纸包。
油纸包里,赫然是一只猪皮缝成的假腹。
昨日周羊在铁匠铺里烧好的泥灰,今下都装在这只假腹中。
而眼下,已是未时。
他便要在今日未时,开门造厌!
诸事咸备!
周羊把水缸复归了原位,拿根绳子拴住那只假腹,绑在腰上,正贴着自己的腹部。
他当下也不着戏服衣裳——这种时候,意思到了就是。
有没有戏服,反而不是甚么重要事。
屋里也没有镜子。
周羊即以水缸作镜。
但见黑漆漆一片水面上,映照出一张瘦削清俊的面孔。
盯着自己的脸,周羊忽一挑眉,存想着常大丰当时扮公孙衍时的气态神色,他的神色也变得正气凛然起来。
在他胸中,圣贤文章如水流过。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饿其筋骨,行拂乱其所为……”
存着这一股坚韧之气,周羊当即吐气开声:
“满腹经纶喂豺狼,不如掏与百姓看!”
他到底不如丁零那样痴迷戏曲,更不抵常大丰浸淫此道多年,唱出口的腔调,全没有那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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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揣着一股正气,又让这两句好似念出来一样的戏词,更多了几分读书人诵读诗篇时的清朗浩然之感!
戏词一出!
周羊抓起水缸边磨得光亮的一枚铁片,往衣下假腹上用力一剖!
内里那一截猪血染红的肠子,登时直迸而出!
连着滚滚血浆,喷洒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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