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收集到死者遗影遗言以前,《赊刀账》的每一页甚至完全是空白的。
这篇‘戏鬼神’的故事,还是他收集到了数个死者的遗言,才显露到如今的程度。
此种将死者临死前的遗言、留影收录到《赊刀账》中的方式,被周羊称作是‘充能’。
当下充能仍在进行中。
他需要一些运作来完成这次充能。
周羊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泥水远去。
泥巴墙上已不见那道人形留影。
天色阴沉,雨线纷乱。
在这乌云密布的雨天,周羊身后泥地里,却正一寸一寸地长出一条黑影。
那道黑影只有头颅在不断颤抖着,脖颈以下部位纹丝不动,与泥巴墙上那道死者留影别无二致。
周羊转头看了眼地上的死者遗影。
在《赊刀账》彻底吸取这道遗影以前,它会一直跟着周羊,且只有周羊一人能看到它。
转回头,周羊环视四下,入目所见这破败荒凉的景象,让他有些颓丧地叹了口气。
他沿着泥水路继续往前走,转过几个路口后,就看到了一棵老槐树。
老槐树下有片低矮的土墙院落。
此时院子门半敞开着,雨水冲刷下,内里也显黑漆漆的,看不真切具体情形。
看到那片黄土院儿,周羊心里便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悄悄地抬起眼帘,向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瞧。
正值寒冬腊月,老槐树上也不见一片叶子,枝干像一副瘦骨嶙峋的手爪,直往天上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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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羊的目光在那树冠上梭巡着,小心谨慎地,像在寻找什么,又像是生怕真让他找见了,看到些甚么,直至他看到树杈上挂着一块黄乎乎的物什时,他脸色一僵,瞳孔剧震——
那块黄乎乎的物什,挂在树杈上像件被雨水淋湿的土黄色衣裳。
可仔细去瞧,便发现那‘土黄色的衣裳’,还有着一头海草般的乱发!
头发下,遍是褶皱的脸盘上,有对应着眼耳口鼻的七个窟窿眼。
再往下,周羊又见着这张黄皮的手脚,像是围巾的流苏一样,在雨中胡乱摆动。
老槐树上挂着的这东西,分明是张人皮!
“那就是张人皮吧?!”
周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着这一会儿的功夫,树上的人皮就不见了。
明明他还在直勾勾盯着那人皮看,但对方就是这么悄没声地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吱呀——”
这时候,随着门轴转动发出声响,周羊移开目光,看到院门子又敞开了些许,敞开的门后,钻出来一个黄脸矮汉,那张黄脸儿上还有些发白的褶皱,像是皮肤在水里泡久了的模样。
那黄脸汉子冲周羊咧嘴一笑,嘴里也黑漆漆的,不见甚么牙齿。
他脸上那些褶皱跟着一下子堆积更多,让周羊看心里直发毛。
就听那黄脸汉子道:“今天来早啊,比往常还早了半炷香。”
“雨水太大了,家里到处都在漏水,滴滴答答地吵人睡不好,索性就爬起来上工了。”周羊不自然地笑着,走到院门前,与那黄脸汉子回话。
黄脸汉子名叫阿福,姓什么他没提过,村里人也不知道。
官村里的人,虽都聚在一个村里,但彼此大都不知根脚,甚至照面都不知名姓,也是常有的事。
阿福点着头,把周羊带进院子里。
周羊看到他满头乱发里,渗出些污黄色的油水,顺着脖颈沾在他脖颈上的围裙系带上,把围裙系带都染黄,一股像是猪油放久了的味道,从阿福身上飘出。
哪怕有雨水洗刷,也刷不尽这股腻人的气味。
联想到先前在老槐树上看见的人皮,再看着今下阿福这绝不正常的模样,周羊对自己的某个猜测愈发笃定。
这个阿福,八成就是张人皮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