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维斯塔女神的虚影突然伸出了双手,祂这次没有手持火焰,也没有紧握连衣裙,而是直接用那双手抓住了科尔努诺斯的手臂,“你们在做什么?”
科尔努诺斯发出了沉闷的叫喊声,他的声音变得又闷又长,仿佛有什么正在控制他。
那仿佛可以贯穿整个战场的鹿角颤动着,忽然之间,距离尼禄最近的一个德鲁伊——明明已经被那些尖锐的利刺刺穿了胸膛,却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从枝头落下,犹如一颗果实。
而在他之后,更多的果实掉落了下来,他们朝着尼禄扑来。虽然在死亡的国度中被再度唤醒,已经是死者的他们没有了变换成野兽以及驱动自然的能力,但他们依然可以凭借着无痛无觉的躯体抓住尼禄,将其撕碎。
他们挡在尼禄的必经之路前,科尔努诺斯庞大的躯体上更是生出了层出不穷的触须,这些触须像是树根,也像是藤蔓,它们在空中挥舞,犹如鞭子般发出尖锐的响声,而它们又是有着灵性的,并不会去妨害到那些已然死去、却又重新被召唤起来的德鲁伊们,相反的,它们还能够成为他们的助力。
他们不但是横亘在尼禄面前的墙壁,更是一道坚实的监牢。
但对于尼禄而言,心头涌上的不是恐惧,也不是对这些殒命于此的德鲁伊的怜悯,而是嘲讽。
当他们的灵魂从极乐之地被召回,重新塞进这具已经死去的躯壳中,继续为他们的神祇作战的时候,他们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呢?只可惜,从失去生机的眼睛中,你很难再看出灵魂想要表达的东西。
尼禄一手扯开了胸前的束带,把身后背负的盾牌重新握回手中,这面圆盾是他特意为自己打造的,用料是黑铁而非青铜,盾面下方镶嵌着一双戈耳工的眼睛。
当他将圆盾举起的时候,戈耳工的眼睛瞬间发出了光,距离他最近的触须和死去的德鲁伊躯体纷纷石化、崩裂,但可以看得出,与触须不同,那些碎裂的“人像”依然在竭力挣扎。
如果尼禄的那个童年玩伴还在这里,他的问题或许就能得到答案了,很显然,石化并不能影响躯壳里的灵魂。
现在这些灵魂都是由科尔努诺斯操纵的。
但无论科尔努诺斯怎么努力,石化的躯体也迟钝到无需尼禄耗费心力,他只需要轻轻转身就避开他们的攻击,并且继续向上攀援。
科尔努诺斯怒吼连连。
借助奥林匹斯山上诸神的力量,尤其是曾经被祂轻蔑的维斯塔女神的力量,尼禄的双臂竟然比他所创造的任何一节藤蔓都要有力,祂不断驱使着残余的生命之力,但祂最忠诚的仆从却依然随着戈耳工最后的一瞥而被石化,摔落在地上变成碎片。
而最终阻拦在他面前的是科尔努诺斯的分身,头戴鹿角冠的战士与半人半鹿,鹿首人躯的怪物。
尼禄曾经饮过维斯塔女神的水,这并不是普通的水,它让他力大无穷,反应敏捷,手中握着的雷霆短剑更是被朱庇特灌注了无尽的勇气,而现在它正源源不断地流入尼禄的体内,即便这些来自于科尔努诺斯血肉的怪物多得无法数得清,他的心中依然没有多少畏惧。
但既然已经被科尔努诺斯发现了,尼禄无需再做遮掩,他呼唤了风。在他还在那座海滨小城的时候,即便没有人教导他,他也依然能召唤出风狼撕咬敌人。
而在罗马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更是不曾有丝毫松懈。
在布鲁斯的身边,在朱庇特的神殿里,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实践着,他知道该如何呼唤神明,积蓄神力,也知道该如何将它们流畅、准确地使用出来。
这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力量并非来自于周围盘旋的风,而是来自于天空的更高处。
它们展开了无形的羽翼,那是一群有着锐利的眼睛,尖锐的喙以及宽大翅膀的老鹰,他是朱庇特的象征,是祂的传信使者、惩戒工具和武器。它们没有落在科尔努诺斯的身上,只是迅捷地飞过尼禄的前路,所到之处触须纷纷断裂,就连那些死去的躯壳都没能幸免,被彻底撕碎,或许里面还有他们的灵魂,尼禄听到了凄楚的叫喊声。
而更为绝望的呼喊声来自于科尔努诺斯。祂这才意识到,祂身上的那个人类很有可能就是奥林匹克山诸神在人间的媒介,祂要杀死他,甚至要将他的灵魂连同躯壳一起捏在手中,放到嘴中嚼碎,用祂最后的权能让他彻底地消失。
想到这里,祂甚至感到了一阵快意。
若是如此的话,众神要寻觅这么一个人,还需要多久?一百年,还是一千年?
他陡然转过身去,不顾依然被维斯塔女神牢牢抓在手中的双臂,直接将其撕裂留给了女神。
但从那缺损的地方又伸出了十几条手臂,这些手臂根本没有人类关节的制约。
它们刚一出来便如同苍白的阴霾一般扑向了正在和触须以及死去的德鲁伊战斗的尼禄,尼禄纵身跃上一只风鹰,在这些手臂形成的罗网空隙间迅捷地穿梭。
最后他冲出了包围,但也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