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纽斯当然是见过尼禄的,甚至还与他相处过几天,他觉个年轻人很不错,在他的身上,他并没有看到卡利古拉那种将怯懦和卑劣掩盖在刻薄与恶毒下的痕迹,在这个少年人身上,他看到了一种从容,这种从容,对于上位者是很重要的,只有穷途末路的赌徒才会在赌桌上咬牙切齿地锤下最后一枚第纳尔,而胜券在握的人总是漫不经心,和和气气。
之前也有这么一个人——就是凯撒的继承人奥古斯都,哪怕他从阿波罗尼亚匆匆赶回的时候,手上并没有多少筹码,之后的几次行动更近似于孤注一掷,但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
他也确实取最后的胜利。
说实话吧,如果路斯是个女人的话,他都想将路斯嫁给尼禄了。
而经过被母亲羞辱,被父亲囚禁,因为有了尼禄的帮助才重获自由的这件事后,屋大维娅对这个少年人已经不再那么抵触——或许他真的是与他的母亲完全不同的那种人,她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只是不知道是出于一个新嫁娘,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或许是对之前的那些疏远和冷淡的愧疚,她颇有些惶恐,不知道如此之快地与尼禄成为夫妻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朱纽斯并没有隐瞒屋大维娅的意思,反正她很快就会知道了:“皇帝已经请了占卜师,了一个好日子。九月份的维纳斯母神节(九月二十六日),你们举行过婚礼之后,明年的二月或者是三月,他就会动身前往山外高卢。
呃,作为妻子,你肯定是要和他一起随军的。”
在罗马军团中,普通的士兵是不能够娶妻的,他必须在服完二十五年的军役后,拿着自己的退役金去寻找一个妻子。虽然说他们可以在休假的时候出去找妓女,但他与其他女人并不会因此构成被罗马社会所接纳的关系。
但军官是个例外,尤其是如资深军事保民官以及军团长此类由贵族担任的职务,他们是能够携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一起上任的。
譬如曾经的日耳曼尼库斯,他的妻子大阿格里皮娜一直陪伴在他的身侧,与他一起奔波于各个战区,要不然卡利古拉如何会有那样的一个绰号呢?正是因为他不在军营中长大,穿着他母亲为他缝制的小军靴,人们才会如此称呼。
按照皇帝克劳狄乌斯的想法,让屋大维娅跟着尼禄一起去卢格敦高卢是个对谁都好的主意——这可以让布列塔尼库斯尽快地与小阿格里皮娜培养起母子之间的感情;而他和小阿格里皮娜也能够毫无羁绊,快快乐乐地孕育他们共同的孩子;而在长久的接触和相处中,屋大维娅也可以放下对尼禄的戒备,开始真心接纳这个丈夫。
说不定,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他就可以有一个孙子或者是孙女儿。
克劳狄乌斯满心欢喜地想到,他渴望和小阿格里皮娜再有一个儿子,但这并不妨碍他期望看到第三代的出生,毕竟和他同年纪的元老们已经能让自己的孙子走上荣誉之路了。
他的想法错了吗?当然没错,就连朱纽斯.西拉努斯也是这么认为的啊,一向心思细腻的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屋大维娅骤然苍白的面色,他还以为屋大维娅还对尼禄有些抵触,“他是个好人,孩子,你嫁给他,你会幸福的,他会爱你。不管怎么说,你可能是他身边最为正常的女性之一。”
说完,朱纽斯便吩咐其他人好好地服侍屋大维娅,别叫她在婚礼举行前感到恐惧或者是忧伤,便离开了。
他是女方的家长,还有的忙呢。
侍女们将屋大维娅送回了她的房间,虽然感觉到她有些精神恍惚,但屋大维娅似乎一直是这个样子,因此她们也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
直到晚上的时候,屋大维娅突然发热,她们才急匆匆的叫来了医药之神亚希彼斯的祭司,几次检查后,他们确定屋大维娅只是单纯的发热,这种单纯的发热原因可就多了,可能吹了风,喝了凉水,又或者是遭到了嫉妒之眼的窥视,也有可能是某种诅咒。
“会是梅萨利娜的亡灵吗?”
一个祭司低声问道,而被他询问的人只是摇了摇头,最好还是别这么说。
不过按照梅萨利娜的这个性格,若她真的能够继续徘徊于世上,她肯定会气疯,毕竟将要迎娶她女儿的人,正是她仇人的儿子啊,这个少年人将来还有可能会夺去她儿子的王位。
而在昏昏沉沉之中,屋大维娅强压着自己不要在梦呓中暴露出真实的想法。
如果说她一开始还对克劳狄乌斯有着几分孺慕之情的话,现在的她或许仍然爱着自己的父亲,但已经对父亲的冷酷有着相当的了解。
无论如何,克劳狄乌斯也是要把她嫁给尼禄的,想要改变结婚的日期也是千难万难,她并不厌恶尼禄,甚至和尼禄一起去卢格敦高卢也不是什么值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