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乌斯被提到了那个木架前,刽子手将他的双手双脚用铁链稳固地束缚在那个木架上,克劳狄乌斯一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
当副手为他奉上皮鞭的时候,他拿起那柄提前放在清水里浸了整整一晚的皮鞭摩挲着,试了试它的坚韧度,还有硬度,检查了手柄(这个地方有质量问题很容易伤到行刑者的手),而后把它交给了尼禄。按理说这个刑罚应当是由大祭司长来完成的。
克劳狄乌斯也曾经多次说过,他会活活抽死那个引诱了贞女的人,但持续了好几个昼夜的大清洗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发虚弱了。
今天虽然不是罗马最热的时候,却也是烈日当空。他很担心,当他穿着沉重的羊毛托加,挥舞鞭子的时候,受伤的可能不是盖乌斯,而是他。
因此他便与祭司团商议要将这份职责和殊荣转给尼禄,祭司团经过再三商量,又进行了占卜——尼禄身份特殊,是执掌雷霆的朱庇特所喜爱的少年祭司,也是皇帝克劳狄乌斯的养子——在罗马人的认知中,儿子本来就是要继承父亲的一切的。现在先让他履行这项职责,也不是说不过去。
看到走来的不是年老体弱的克劳狄乌斯,而是年少强壮的尼禄时,盖乌斯除了感觉到耻辱之外,更感到了一阵恐惧。
他并不相信面前这个少年人真的如克劳狄乌斯所说的那样,是被朱庇特亲自挑中的,甚至还充满恶意地认为,朱庇特击打在马尔斯神殿上的那道雷霆并不是吉兆,而是恶兆——谁不知道之前的皇帝卡利古拉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他那个淫荡的妹妹又能生出什么好种子来?
倒是他,从小就长得俊美,说话温柔,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喜欢他的。在他的家人为他举行献祭,祈求阿波罗接纳他的时候,那一天的日照格外的长——长过了之前的任何一天,他尽情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确信就是阿波罗在抚摸他。
“……你这个野蛮人!”盖乌斯大叫道。
在尼禄的同龄人中,有喜欢他的,当然有不喜欢他,甚至仇恨他的,而他们最常用的就是这个词。
因为从待在罗马的时间上来说,尼禄确实可以说是一个外来者,但这个外来者一回到奥古斯都宫,就立即得到了皇帝的喜爱,成为了他的养子——一个乡巴佬,居然比他们血统更纯正,地位更尊贵,将来也要比他们更为光明,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又能够又怎么能够接受呢?
盖乌斯可能是他们当中最为激进,也是最为愚蠢的一个了。
尼禄用自己手中的鞭子给出了他的回应。
“咻——啪!”
盖乌斯大叫,随后就听到观众们哄堂大笑——鞭子还没有抽到他身上呢,尼禄只是在一旁的木桩上试了试手感。
还没等他感觉到耻辱,第二鞭就犹如雷霆般地抽在了他身上!
盖乌斯当然使用过鞭子,甚至非常喜欢鞭笞他的奴隶,他的门客,甚至还有他的女人,他知道怎么掌握轻重,每一下鞭挞能够带来什么样颜色的伤痕,这些伤痕又需要多长时间痊愈,遭受鞭打的人又会忍受着怎样的痛苦。
现在终于轮到他来承受这样的苦楚了。
“你看,打得真不错。”皇帝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兴致勃勃地与身边的解放奴隶纳鲁奇索斯说道。
这倒不是在说笑,尼禄这几天确实和他的教仆欧迈尼斯学了怎么用鞭子。
欧迈尼斯是在角斗士学校中待过好几年的,如何使用鞭子从来就是角斗士学校中最为重要的一课,虽然这在角斗场上用不到,但在私下里的训练中用的可频繁了,有些时候贵妇人的床榻上也会需要这样的情趣。
因为盖乌斯必须被鞭打致死。所以欧迈尼斯教导的是如何延长受刑者的痛苦和生命。
鞭子该怎样挥动,鞭梢应如何起舞,让鞭身的前半段还是后半段落在受刑人的脊背上,臀部和大腿上;如何能够准确地确定位置,不要叫鞭痕过多地重叠;还有间隔的时间,也需要注意,要给犯人呼吸的空隙,不然他叫不出来……如此,等等。
“咻!”
急骤而又尖利的风声响起,盖乌斯吓得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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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们却在哈哈大笑,不,第一鞭尼禄没有抽在盖乌斯身上,而是在一旁的木桩上先试了试鞭子。
第二鞭才是真的。
盖乌斯痛哭出声。
他在鞭挞别人的时候,丝毫不考虑别人的痛苦,现在他的痛苦当然也不会有人在乎,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遭到这样的惩罚。而这惩罚又是那样的漫长和痛苦。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鞭子的落点在哪里,是到了脊背,还是到了臀部,但很快他就感觉不到了,鞭挞的痛苦居然是能够如同瘟疫一般传播的,它迅速地从他的脊背上传至四肢百骸,他的肩膀,他的脊背,他的胸膛,甚至于他的脚趾头,还有他的头颅,每个地方都在痛。
这种痛什么不是单纯的,他觉得自己在被火烧,被刀割,被虫子咬……
痛得他几乎想要从这个皮囊中跳出来,就这样血淋淋,赤裸裸地跑出去。
但这终究是他的妄想,他抬起眼睛,望着虚空,向观众们祈求能够得到宽恕。
他觉得这个惩罚已经够了,别再来了,太多了,但观众们回给他的是热烈的掌声。
克劳狄乌斯啧啧称赞,不,这并不是给盖乌斯的,而是给行刑手尼禄的。
“他确实是个好学生,又有个好老师,看看那鞭痕,简直就是一个艺术品,我一定要叫人把他们雕下来,奉献给朱庇特,马尔斯,阿波罗,镶嵌在墙壁上,让每个人都能看到。”他手舞足蹈地说道,兴奋得都让纳鲁奇索斯担心他会从宝座上掉下来。
等将盖乌斯的整个后背,臀部和大腿打得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已经正午了。
观众们开始叫水叫食物,纳鲁奇索斯则给皇帝端上了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维斯塔贞女也在一边大吃大喝,一边欣赏这场有趣且持久的表演。
纳鲁奇索斯还奉皇帝的命令端去了葡萄酒、麦饼和肉,甚至还有一盘牡蛎,这些东西都是由纳鲁奇索斯拿在手中喂给尼禄的,因为现在的尼禄脸上,手臂上都溅满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