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永远记得我,永远记得那一晚,它将会成为横亘在你和丈夫心中的一根刺,永远无法拔掉。他会恨你,你的儿女也会恨你,你是一个通奸的妇人,你是不洁的,可耻的!”
妇人却只是站在那里,丢下了手中的短剑,然后在禁卫军士兵端来的盆中洗干净了双手,她表现得非常平静,似乎丝毫不曾受到原最高长官所说的话的影响,“很遗憾,你要失望了,我并没有和我的丈夫离婚,或者应该说我们在离婚之后又重新结婚了,我将会和他一起去高卢,带着一笔巨大的赔偿——从你的财产里,皇帝赏赐给我们的。
皇帝克劳狄乌斯的养子尼禄已经向我们承诺,会照顾我们留在罗马的儿女。
我们将会在一片对于罗马人完全陌生的土地上生活,度过之后平静的四十年或者是五十年。我们或许还有孩子,他们会在葡萄架下嬉戏打闹,争抢一件玩具。
而我和我的丈夫会肩并肩地坐在门槛前,相互依偎,感受彼此的温度。
你不过是一道残留在我身上的伤疤。伤疤会结痂,痂壳剥落后会留下痕迹,但总有一天这个痕迹会消失的,你也是,我的生活不会受到你的任何影响。
你从前不曾存在,以后也不会存在。”
她带着笑容转过身去,从容地走出了军营。每经过一个人,那个士兵就会向她投来尊敬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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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禄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这座位于朱庇特“双牙”神殿与新的马尔斯神殿之间的建筑曾被用来藏匿一个维斯塔贞女——一柄投向尼禄的匕首——人们都以为在事情结束之后,尼禄会把这所建筑夷平或是卖掉。
因为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不好的事情,而按照罗马人对灾祸的忌讳程度,他这样做没人会觉得奇怪,但尼禄似乎根本没有这种避讳。
他只是在圣火重新点燃后,向维斯塔女神献上了三头母牛,随后又在这座建筑中的中庭立起了一座维斯塔女神的小神龛。每天早上他在祭拜过家神之后,还要祭拜维斯塔女神。
而只要他在这里,这里的灶火就会格外明亮,火热,没有令人窒息的烟气,也没有扑面而来的黑灰。
这里的汤水和粥永远不会溢出来,豆子酥烂,麦粒鼓胀,汤水浓稠而又甘美;烤肉也是外焦里嫩,汁水丰盈,蔬菜清脆,水果新鲜。
而尼禄又是一个极其慷慨的人,作为他的门客或是仆从,哪怕不是请安问好的时候,你觉得饿的时候也可以来这里喝碗肉汤,吃几块面包,你觉得累了也可以到这里随便找个房间休息。
有人担心这样做是否会招来新的隐患?
事实上并不会,当这座建筑空置的时候反而会给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可乘之机,但当这里挤满了尼禄的拥护者、仆人和门客的时候,这里就布满了无数双耳朵和无数双眼睛。
这些人彼此熟识,毕竟他们经常一起簇拥着尼禄,在一天内走过罗马的四五个地方,和他一起吃饭洗澡谈天说地,一个陌生人突兀地出现在人群中,反而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他们如此尽忠职守,全心全意,也是有原因的——譬如今天放在“门客篮”里的一罗马磅(约三百克)盐。
盐极为珍贵,人不吃盐,会没有力气,盐也是最好的防腐剂,士兵军饷中常包含一笔专门用于购买盐的津贴,或是直接发盐——该津贴即称 alam,之后逐渐演变为alay(工资)。
罗马人会说:他值得这袋子盐,意思就是说,这人很称职;或说:他坐在盐罐上方——就是在说他在那场宴会中是最重要的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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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人甚至为盐修了一条路,从罗马附近的台伯河口(奥斯提亚港口)出发,穿过意大利内陆,通向亚得里亚海沿岸,全长约一百六十罗马里。
比起只能用来果腹的面包,盐在那些捉襟见肘的门客家中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换油脂,换布料,甚至给孩子交学费。
他们个个喜笑颜开,走出门的时候,一个门客看到了一个有些面生的年轻人,他询问身边的同伴,他的同伴摇摇头,直到走出了那个年轻人的视线范围,他才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询问的人顿时了然。
皇后梅萨利娜的第一个猎物。
她之所以将那个可怜的女人当做练手的目标,正是因为她的家族已经衰败,而她的丈夫更是身怀恶名。
无论是为了什么,是不是皇帝的要求,儿子揭发父亲的罪行必然令人不齿。
梅萨利娜认为她会甘愿忍受这份屈辱,接受这份屈辱换来的钱财与官职,可那个夫人不但贞洁,而且聪明,她很清楚,如果就这么忍耐下来了,身上的污垢不但无法洗脱,还会越积越厚。
哪怕皇后说只是一晚而已,但真的会如此吗?当然不可能,无论是皇后还是原先的禁卫军最高长官,都是那种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的小人,之后的数次骚扰也说明了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信。
她若是屈从了第二次,对于梅萨利娜和最高长官来说,她就是一个妓女了,你能为一个妓女付出多少呢?
一个第纳尔。
而她先前的不屈与愤怒,反而成为他们嘲笑她的理由。
既然这就是他们所称的爱情,那么她就要手持着这柄有毒的金箭去取走他们的性命。
她借着原最高长官对他的信任,拿到并抄录了对方手中的名单,获取了大量机密,更是在最后时刻与自己的丈夫离婚,又故意做出一副贪婪狡猾的样子来博取他的信任,用这种卑鄙小人才能理解和接受的理由,来挑拨他与皇后梅萨利娜的关系。
虽然后来她才知道,皇帝对此早有察觉,并且已经打造了一张坚固无比、赤热得如同火炭般的铁网,等着他们自己往下跳,但皇帝依然毫不吝啬地奖赏了她。
克劳狄乌斯甚至笑眯眯地告诉这位妇人说,赏赐给她和丈夫的钱,并非来自于国库或是他的私库,而是从原最高长官这里收缴来的钱财,是……
她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