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八年的正月倏忽间便过去了。
进入二月,洛京的风里便有了软意。
日头一日比一日长,过得也更快。
龙抬头这天,方家人来府里接人,要方芜回家待嫁。
方芜眼圈红红的,抱着刺儿的胳膊依依不舍,活像离了伴儿的雏雀,一步三回头,“我送你的话本子,你记得看啊。”
刺儿:……
那本《朱门玉香传》,便是她送来的。
刺儿有口难言。
回府后,方芜便隔三岔五地差人送东西过来,生怕刺儿饿着似的,吃食玩物源源不断。
刺儿不想平白占人便宜,又拧她不过,只得每天绞尽脑汁地想回礼,累得慌。
日子就这般飞快地溜了过去。
刺儿在知微居的日子过得安稳如常,没有半分变化。
每日里睡到卯时才起,梳洗用过早饭,再去东厢把谢沉批好的文牍入档,若是外头有事,会随他去营里走一走,料理一些庶务。
也许是离大婚近了,谢沉变得更加沉默。
白日各忙各事,东厢灯下相对而坐,也多半无言。
两个人一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直觉从不骗人,刺儿能感觉到,他心里压着事。
那天寒光过来,把苏衡找谢沉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她。
刺儿次日便去了齐记香料铺,又让阿桃去知会了一下苏衡,让他过来吃饭。
萧芳序缠着苏衡的事情,刺儿早就知情,但她不知苏衡是什么心意,也不便贸然开口,只能借着吃饭的由头,先探探他的口风。
在香铺坐了大半天,苏衡便来了。
可菜刚泡上,话还没有说几句,何永昌就差人到内院,说有个苏衡的旧相识前来买香料,让他去瞧瞧。
刺儿心下疑惑,等了片刻,也去了前面店里。
锦衣曳地,珠翠环身,随从分立两侧……
这样的排场,不是安乐郡主萧芳序,又是何人?
刺儿看了苏衡一眼,从容请安,“臣女沈刺儿,见过安乐郡主。”
萧芳序立在当地,一身月褙子披风裹着丰腴的身子,说不出的骄矜张扬。
她听到请安声并没有即刻反应,目光越过苏衡打量着刺儿,上上下下的端详,下巴微微扬着,慢声浅笑。
“这位便是沈司香吧?本郡主听说过你。”
刺儿不动声色地回应,“蒙郡主垂记,是臣女的荣幸。”
萧芳序看着她朴素的打扮下,过分美貌的容色,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才压住心头的不快,“你不用这么拘谨,你既是苏大人的同乡妹妹,又是他舅父舅母的干闺女,那便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
铺子里包括何永昌和苏衡在内的几人,皆是一怔。
安乐郡主何时跟他们是自己人了?
萧芳序知晓此刻的苏衡,不会让自己下不来台,眼风扫了他一下,轻声慢笑。
“我还要在洛京逗留些时日,你若得空,可来寻我说话,有什么难处,也尽可开口。”
刺儿微微一笑,欠了欠身。
“郡主厚爱,臣女感念,只是臣女如今替世子督办大婚,实在分身乏术,等忙完这一阵子,郡主若有差遣,臣女自当听命。”
萧芳序笑容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