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谢沉下值后照常来了东厢。
一身轻甲外罩大氅从风雪里走来,身上带着腊月的寒气,清隽的脸冷峻严肃,眉骨鼻梁更是如同刀凿般凌厉,一丝不苟,冷得让人不敢多看。
刺儿听到熟悉的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起身行礼。
“世子爷。”
谢沉解下披肩的大氅,搭在架子上,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方家那边,我让人送了一匣东珠过去。方怀远收下了,不会再为难你。”
刺儿愣了一下,“世子爷自己补的?”
“事情出在王府,该的。”谢沉点点头,在她对面的案后坐下,语气淡淡的,“你不必再为此事去方家低头。”
刺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迄今为止,她对谢沉的心结一直没能打开,每回见他,都会想起卫家那场大火,可偏偏这个人风骨极正,回府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行事有度,谨严守礼,让人挑不出错处,很难恨得起来。
她垂下眼帘,“多谢世子爷,不过二爷那边已经查到线索了,是库吏孙福换的珠子,赵全替他遮掩,换下的东珠被金缕院的冯嬷嬷拿走了。”
谢沉微微蹙眉,“周氏?”
刺儿嗯声,“周氏有钱,不会在乎那几颗东珠,不是图钱,所以,她是冲着我来的,但凭她一人,不会有这般算计,背后定有人撺掇……”
刺儿知道谢沉有疑惑,接着把上次周氏送她丧门衣的事一并说了。
谢沉听罢,清凌凌的眼瞳沉了下来,不复方才平和,“周氏不足为虑,但赵全是父王的人,从安远侯府的时候就跟着,二十多年了。”
刺儿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眼底的讽刺不言自明。
东厢里安静了片刻。
谢沉坐在那里,一袭白衣被灯火烘出了一层暖光,可整个人看上去比方才更为冰冷了几分。
“敢动我的人,不可姑息。”
他的人?
刺儿心头一跳,看着他公事公办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世子爷打算如何处置?”
“赵全是长史,动他,就是打父王的脸。”谢沉修长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过,你方才那句话,说得很对。”
刺儿一脸疑惑地看去。
烛火落在他眉骨上,气度凛然。
谢沉道:“周氏背后的人,才是关键。”
刺儿默然,谢沉又道,“赵全的事,我来处置,你不必插手,方家那头,你也不必再去。”
刺儿抬了抬眉梢,顺从地应声,坐回自己案前,开始做好记室的差事,翻册子、理文书。
两个人各据一方案台,安安静静的,像两个同衙办公的僚属。
-
隔日,谢云烬来了东厢。
带了一份供词,进来便往刺儿的案头一放。
“查清楚了,冯嬷嬷给了孙福五百两银票,换来的东珠送到了城东的一家当铺。”
刺儿翻开看了一眼,“赵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