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没说话。
周氏朝那丫头使了个眼色。
丫头端着托盘走到刺儿面前,将那件衣裳展开——
这是一件石榴红的褙子。
那颜色、那绣纹、那款式,在场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柳汀月的衣裳。
刺儿从选婢署进府那天,柳汀月穿的便是这件,说是谢平章送她的生辰礼,柳汀月曾多次吹嘘过,这件蜀锦是贡料,耗费重金才织就的。
可贵重又如何?
柳汀月死在了刑部大牢里,一个死牢里伏法的人,她的衣裳,在世人眼里就是污秽之物。
让一个活人穿死人的衣裳,这哪里是送东西,分明是往刺儿的脸上扇耳光。
周氏仍不满意,笑道:“本侧妃听闻沈司香从前与柳氏交好,你穿了它,接着柳氏这身体面,也算是物衬其人了。”
观芷斋里的空气骤然一冷。
夫人贵女们各有不同的目光,齐齐打量着刺儿,静待她如何应对。
沉默片刻后……
刺儿看着那件衣裳,淡淡笑了。
“周侧妃厚爱,心领了……只是按大靖官制,女官赴宴、当值,都需着官服,这衣裳虽好,却不合规制,恕我不能收下。”
周氏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是讽刺她不懂礼数,还是炫耀她有官身?
哼!周氏暗骂一声下贱,硬挤出一张笑脸,“沈司香严重了,你又不用上朝,在家穿什么不行?一个不入流的虚衔,莫不是真把自己当三公九卿了?”
这话说得越发刻薄了。
端托盘的丫头低着头,双手微微发抖,周侧妃敢得罪刺儿,她却不敢得罪谢云烬,一时吓得腿脚僵直,几乎站立不住。
刺儿瞥她一眼,唇角微扬,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趣事。
“我小时候跟着父亲走街串巷,见过不少人家办丧事,人死之后,生前穿过的衣裳都要烧掉,不能留在家中,更不能送人,据说是衣随人走,衣裳留在阳间,死人的魂儿就散不了,会找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