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姿态那神色,和从前一模一样,还是那样的阿桃,什么都没有改变过一般。
刺儿坐了片刻,才慢慢翻开册子。
礼部清吏司拟的世子大婚仪注,厚厚一沓,有谢沉的戳印,是他核对过的,原本,她做完这些就算交差了,太后却令她全程督办,还要随时汇报,如此一来,从核对礼单到请期亲迎,她都得跟进,时不时要与谢方两家打交道……
说难听点,跟替儿子娶媳妇似的,样样丢不了手。
她低头拿起炭笔,算了算日子。
纳征礼定在腊月十八,今儿是冬月初十,纳征之后便是请期,再到二月的亲迎大礼,三个月内,妆奁造办,修葺新房,制备喜服,宴请宾朋,日子一个赶着一个,她没有成过婚,不熟悉这些事情,得先把各项流程捋顺,打点妥当。
她在纸上勾画着,忽地听见院外的脚步声。
很熟悉的步子,不疾不徐,听过千遍万遍一般。
刺儿若无其事地吸口气,继续翻看,只当没有听见。
门没有关。
谢沉站在门槛外,一身公服外罩大氅,领口严整,大袖微垂,那张俊逸的面容上,清冷且寡淡。
这里没有旁人。
他不说话,刺儿也不说话,屋里的空气便好似凝住了似的,沉得压人。
最后刺儿熬不住了,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那白玉似的人物……
“世子爷。”
她起身,行了个标准的官礼。
谢沉微微皱眉。
他人瘦了,下颌变凌厉了,眼窝也深了。
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泠泠的。
“在忙什么?”
刺儿垂眸拱手,“下官正在梳理婚仪。”
谢沉打量着她,这是他第一次看她着女官公服的样子,腰肢笔直,发髻齐整,浑身没有半分闺阁之态。
他抿唇无声。
刺儿不得不打破沉默,清清嗓子道:
“世子爷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商议一个仪程细节……”
她说着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离纳征之礼,还有三十八天,礼部议定了,玄纁束帛,外加金银器皿各一箱,绸缎四十匹,茶饼八十斤,玉谷圭一枝,乘马两匹,猪羊四口、鹅二十八只……可方府是武将门第,为彰其家世勋武,我认为可添上金鞍两副,弓矢一副,柄刀一柄……不知世子爷意下如何?”
谢沉看着她,“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