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走后两日,洛京接连下了两场雨,天气越发阴冷。
入冬了,十月的风刮在脸上,又干又疼,街上的行人换上了夹棉的袄子,领口袖口都扎得严严实实,卖炭的老翁挑着一担子炭,吆喝不了几句就能卖光。
刺儿的日子,忽然平静下来。
一天一天过下去,早出晚归,大多时候在香铺里帮何永昌打理生意,有时悄悄去忠义棺材铺坐坐,偶尔也会带阿桃去市集采买香料,顺道打听些京中勋贵们的闲话。阿桃是个中好手,什么王婆子张婆子李婆子,肃王府的,九锡王府的,各种闲言碎语,听一耳朵,总能捞出些线索。
一晃便是一个月。
日子一安稳,人就容易忘了旧伤。
要不是绯毒突然发作,她几乎要以为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
冬至那天,是初二,刺儿在齐记香铺吃了一顿热乎的羊肉锅子,郑氏还温了一壶二百个铜板买回来的米酒,一家子守着暖锅闲聊,将近亥时末才回小院。
借着那点子酒意,刺儿睡得极快,半夜却忽然惊醒。
身子起初发凉,蜷在被子里也暖和不了,很快便开始发热,冷汗无声无息地往外渗,熟悉的麻痒感好似虫蚁出穴,顺着经脉往上爬,密密麻麻地燎过去,钻筋透骨。
身子好似着了火,热痒难当,她想下床倒一碗凉茶,却手脚发软。
阿桃在隔壁屋里睡下了,刺儿不想惊动她,慢慢爬起来,将整盅凉茶一饮而下。
可那股痒痛的不适感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烈,心窝被人攥住了似的,喘气都累得慌……
上个月,谢云烬提前两天便送了药来,这个月却迟迟不见人影。
刺儿心下明白了,闭着眼靠在床头。
那狗东西是故意的……
因为她没有答复他说的婚事,便故意让她毒发,逼她低头,让她看清楚没有他的帮忙,她连苟活都万般艰难?
刺儿冷笑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月光静静铺到床前,照见那细腻无瑕的肌肤,除了比普通人白皙一点,瞧不出任何异样,可她心里明白,千金血在那青色的血管里流淌着,若毒势再起,这具身子便会由外到里燃烧起来,如中媚毒一样,娇软成一团棉絮……
刺儿咬牙熬着,凉茶一盅盅往下灌,怎么也浇不透那翻涌的灼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