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哥儿这一喊,把何永昌两口子和阿桃都惊动了。
几个人都好奇地过来,往门外张望。
那辆马车就停在香铺门外。
黑漆平顶,青帷垂落,用两匹高头大马拖着,赶车的年轻人腰间佩刀,背脊挺得笔直,一眼便知是练家子。
但槐哥儿说的好好看的大哥哥,显然不是他,而是从车上下来的那位。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锦袍,外罩玄青大氅,身形修长挺拔,肩宽腰窄,往香铺门口一站,那股子清贵端方的气度,把整条街都衬得安静了几分,好似鸡窝里落下了一只凤凰。
“世子爷……”
阿桃站在刺儿身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爷怎么来了?
郑氏正要开口,便被何永昌扯了一下。
何永昌开了这么多年香铺,迎来送往的什么人都见过,可眼前这位的气度,他还是看出,并非寻常的官宦子弟。
他低声嘱咐:“莫要多嘴,杏儿、槐哥儿,都进里屋去。”
郑氏也反应过来,给何杏递个眼色,又拽着槐哥儿的手,连哄带推地把两个孩子往后头赶。
阿桃本想留下,被郑氏拉住了胳膊,这才不情不愿地瘪着嘴进去了。
刺儿看着他们消失得飞快,无奈地扶了扶额际,心里叹了口气。
“世子爷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心底清明,在谢沉那里,她也算得是不明不白的离开,谢沉肯定心有不悦,但既然把她的东西都送回来了,还相赠银两,想来应该是不计较的……
那此番登门,所为何事?
刺儿压下心底微澜,静待他开口。
谢沉淡淡扫向她身后的铺子,看那各色香饼香丸分门别类,收拾得干净齐整,眉心又是一拧。
“你这里,说话方便么?”
站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确实不方便。
可刺儿不想把他带到自家小院去,便侧身抬手相让,把他请到铺子里头,在茶座坐下。
茶座是给客人试香时歇脚用的,就一张方桌,四条条凳。谢沉在条凳上坐下来,高大的身躯衬得那张凳子陡然短了一截,他两条长腿只能委屈地蜷着,膝盖几乎抵到了桌沿。
伙计打烊时便走了,铺子里没有旁人,刺儿顿了顿,也在他对面坐下来,顺手提起桌上的陶壶,给他倒了一盏茶水。
“粗茶寡淡,世子爷莫要嫌弃……”
从前在世子院,她日日精心伺候这位主子,有一阵还因为他受伤,每天给他送汤疗养,如今咫尺相隔,二人客气拘谨,竟有些说不出的怅然。
谢沉垂眸,轻轻抿一口,慢慢放下。
“你过得还好?”
“托世子福,干娘家待我不错。”
谢沉抬眼看去。
她坐在对面,穿着一件豆绿色的细布小袄,头发简单挽着,他给她那么多首饰一样也没有戴,腕上只有那一只郑氏送的银镯子,细巧,素净,简简单单,却让她跟从前有些不一样。
谢沉道:“郑氏夫妇与你同乡,也是缘分。”
刺儿很少听到谢沉唠家常,本来就话少的一个人,说一句是一句,不闲谈,不寒暄,直来直去的不好么,这转弯抹角是要做什么?
“是,干娘心热,干爹也厚道。比王府里强,不用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