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看过去,见他缓步走来,青袍下摆沾了湿痕,面容温润清俊。
她起身行了个礼,“苏大哥怎么得闲过来?太后寿辰,府衙里不是该忙得不可开交么?”
苏衡苦笑一声,在她对面坐下来,顺手接过添丁,搁在自己膝上,顺了顺毛。
“正是不得闲,才来舅父这里躲个清静,堂上今日为寿宴的事吵了一上午,闹得人头昏脑涨,我借故出来透透气。”
刺儿噗地笑出声来,又掰小鱼干喂添丁。
“我听郑婶说,你在整理折子,为几桩陈年旧案鸣冤?”
苏衡知道她是关心自己,没有隐瞒。
“是有此事,其中有两桩是卫家蒙冤后,不明不白死在大牢的,我搜集了证据,想借太后寿辰的机会,为他们洗刷沉冤。”
太后寿辰虽未大赦,但施恩减赋,也是为了彰显仁德。
苏衡有这种想法,当然没错,错只错在时机不对。
刺儿抬眸浅笑,“现下如何了?”
苏衡眉头微微一皱,“折子递上去,便没了下文……王简把折子压下了,说太后寿诞吉庆,不宜清算旧案,让我且缓一缓。”
刺儿看着苏衡清隽的面容,沉默了片刻,“王简此人为官圆滑,但尚有底线,并非全然奸佞……”
“我晓得的。”苏衡叹息一声。
刺儿宽慰他,“此事确实不可太急,王简既压了折子,想来也是有他的道理。”
苏衡无奈地笑了笑,“我不过是个御史,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他拿起小鱼干捏起一点,本想喂给添丁吃,却不小心落在了小猫的脑袋上,又赶紧把碎屑拍掉,把它放到桌子上去。
“先父当年为查案奔走数年,一直到死,他耗尽心血写下的那些折子都压在中枢台省,没人愿意批阅核查……但他所作所为,是有价值的,把真相留存下来,沉冤才有昭雪之日。”
刺儿想到枉死的卫家人,心头忽地大恸,手心紧了紧膝上的裙子,喉头微微发哽。
“苏大哥,辛苦你,这些年一直不曾忘过……”
苏衡摇头,“昭昭,我知道你要做的事,比我难得多,你这么艰难尚且不曾放弃,我不过是写写文章,递递折子,这算得了什么?”
刺儿低头拍了拍胳膊上的猫毛。
“实不相瞒,眼下有一个机会,我想试一试……”
苏衡心下一骇,“什么?”
刺儿道,“寿宴那日,我想去刑部大牢,见一见谢三。”
苏衡微微一怔,“昭昭,此举太过凶险。”
刺儿朝他倾了倾身,目光坚定地压低声音,“母亲出事前,曾说会有人来接应我,我怀疑谢三就是此人,他一定知道,那些图谶去了哪里……”
苏衡眉头紧拧:“那太冒险了,谢三此人城府极深,你贸然前往相见,他未必肯说实话,一旦让人察觉,反倒对你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