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来,抖着嗓子劝,“郡主,您千万别想不开,容老奴先去禀报王爷……您可千万别冲动啊。”
“不用禀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谢婉宁身子一僵,看向门口。
谢沉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一袭白衣立在秋风里,衣袂轻扬,面容清冷如霜。
谢婉宁眼眶一热,伤心地望过去。
“世子哥哥……你也是来阻止我的吗……”
谢沉没有进来,隔着一道帘子,声音沉沉落下来。
“收拾一下,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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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的丧仪,是长史赵全一手操持的,诸事都很妥帖,棺木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漆得乌黑发亮,供桌上的香烛果点,一应俱全,几个原来栖霞院的丫头婆子守在灵堂里,烧纸钱,添香烛。
谢婉宁跌跌撞撞的冲进去,跪在灵前,失声痛哭。
“娘……”
她泪眼朦胧地抱住牌位,颤抖般抚摸上面的字。
“柳氏汀月灵位。”
既无诰封,也无谥号,连侧妃二字都不曾冠上。
谢婉宁哭得更凶了。
母亲一辈子想做正妃,想与父王合葬一墓,想后世子孙都能享受她的荣光,可到头来,牌位上竟然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分。
这便是她汲汲营营换来的结果。
谢婉宁泪流满面,“娘,您不是答应我的吗……要看着女儿出嫁,要备一份厚厚的嫁妆,要让全京城的姑娘都羡慕我……还说等我将来有了孩子,要替我养他……”
“娘,女儿还没嫁人呢,您怎么就走了……”
她说得泣不成声,突然抱住灵牌扑过去,整个人趴在棺木上。
“娘……您怎么不说话?您回答我……我是您的女儿……我是婉宁啊……您说话啊……”
香烛纸钱在火盆里燃烧着,噼啪作响。
整个清音阁都充斥着纸灰的味道。
谢沉和刺儿都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谁也不想为柳汀月上那一炷香。
两个人并肩而立,守着灵堂里那个哭得声嘶力竭的姑娘……
刺儿低声开口,“柳氏恶贯满盈,死不足惜,唯有婉宁可怜。”
片刻安静后,谢沉低低一声,“嗯。”
刺儿侧目望向他清冷的眉眼,“是不是很荒唐?造孽的人死了,千般苦果,都落在最疼爱的人身上……”
谢沉默了片刻,“从来如此。”
刺儿轻轻叹息一声,“但愿婉宁熬过这道坎后,可以远离纷争,岁岁平安。”
也许是她的祈愿太过恳切真诚,谢沉转头看向她,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你也有过不去的坎?”
刺儿缄默片刻,“有,但世子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谢沉再次嗯了一声,淡淡看着她,“你心善。”
刺儿知道在柳汀月的灵堂外笑不合时宜,但还是忍不住翘起嘴角,笑了一声。
十五岁的卫吟昭纯粹坦荡,他说她痴坏,如今她满身仇恨,无一丝温情,他却夸她良善。
“世子看错我了,婢子这人……可坏可坏了呢。”
谢沉微微怔忡。
她漆黑的眸子亮盈盈的,在满堂凄冷的香烛青烟中,静静望着他,嗓音带了一点哑,听上去有一种俏皮娇憨的软糯,仿若当年那人一般。
“世子爷——”
长史赵全从他们身后走过来,躬着身子,陪着好,小声道:“王爷交代过,灵堂阴气重,郡主身子弱,不宜久待……您看是不是,让郡主早些回去为好?”
谢沉冷冷看他一眼,“普天之下,没有不让女儿拜祭亲娘的道理……”
“可是王爷……”
“王爷问起,就说是我说的。”
赵全脸色一僵,赔着笑还想再说什么,寒光忽地上前拔出佩刀,横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