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得干脆。
却把谢平章最后的一丝侥幸,撕了个干净。
猜测和确定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谢平章怒极攻心,再也顾不得半点体面,扬手便是两个大巴掌,将柳汀月扇倒在地。
“贱妇,你竟敢……”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眼死死瞪住柳汀月,恨不得吃了她,“本王倾尽荣宠,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到头来,竟是旁人的孽种……你,你们好大的胆子……”
柳汀月捂着脸偏到一侧,回望着他,嘴角颤抖着,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来。
“王爷,是你逼我的……您恶事作尽,罔顾亲情,也该尝一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何滋味。”
谢平章目龇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贱妇!本王,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他转身便去拔刀。
柳汀月尖叫着后退,谢三两步迈上前来,挡在她的面前。
“王爷,你我三十七年的兄弟情分,今日便做个彻底了结吧。画皮案是我做的,石狱取血是我干的,挪用粮饷豢养私兵也跟你没有干系……这些罪,我全认,只有一个条件,放过她。”
谢平章怔了怔。
突然放声大笑,满是讥讽。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背主的奴才,也配跟本王谈条件?”
谢三目光幽沉,语气平静却威慑十足,“王爷当然可以不同意,但属下所知,并非只有方才说的那些……”
谢平章死死盯着他。
他知道,谢三是想舍了这条命,成就一个忠义两全,从一个背主求荣的阴险小人,变成一个为情为义坦荡赴死的父亲,让肃王有更充足的理由来庇护他,还要坐实他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恶名……
毕竟这是为他卖命了三十七年的兄弟,救过他的命,替他挡过刀的恩人……
谢平章不想如他所愿,可若不应,谢三定会抖落更多的证据,到时候只会更难收场。
两害相权取其轻。
片刻后,谢平章狠声开口,“好,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本王成全你。”
他抬手一挥,“拿下!”
谢三没有挣扎。
他低头看一眼脚边泣不成声的柳汀月,忽然轻轻一笑,没有什么深情缱绻,却字字敲在人心。
“那夜下雨,你递茶给我,我本该走的……可我还是喝了……我谢霁这辈子,就只干过这一件糊涂事。”
他不去看谢平章是什么表情,说完扭过头去,目光一一扫过大殿上的每一个人……
最后,视线落在肃王脸上。
“殿下答应我的事,切莫食言。”
声音未落,他跟着侍卫走出大殿,左腿微微跛着,枯瘦挺直的身躯在门口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柳汀月满脸是泪地跌坐原地,忽然捂住脸,失声痛哭。
谢平章冷冷看她一眼。
“把她带下去,押回刑部大牢。”
“是!”两名侍卫大步上前,将柳汀月也拖了出去。
哀哭之声渐行渐远。
殿内寂然无声。
满堂宾客看了这么一出好戏,一时百感交集,不知所言。
谢云烬这时才慢悠悠起身,缓步走到谢平章面前,懒懒一笑,嘴角掩不住的嘲弄。
“父王,你赢了。”
谢平章张了张嘴,想训斥他不懂规矩,可喉头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是赢了。
可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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