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宾客错愕不已。
这王府大戏,当真是一出比一出离谱。
众人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蒋凛更是脸色大变,如遭雷击一般,愣了愣才抢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声惶恐至极。
“王爷明鉴,属下对王爷忠心耿耿,断不会做出这等背主之事……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求王爷做主!”
一个矢口否认,一个言之凿凿。
好好的问罪,彻底沦为了一场荒诞闹剧。
侧妃与人通奸,郡主是野种,心腹侍卫疑与主母有染,父子反目成仇……谢家百年清誉,今日在这承德殿上,算是彻底碎了一地。
“父王,够了。”
两个字,落地有声。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谢沉。
谢沉眼帘微抬,一双冷眸里悲悯暗晦,“二十年的枕边人,父王当众羞辱,是嫌家丑不够外扬?”
逼辱内眷,泄私愤,毁门楣,这话太狠了。
放眼天下何人敢接受这个指责?
谢平章看着自己悉心栽培出来的好儿子,怒极反笑:“世子,你是在教训本王?”
“儿子是在提醒父王。”
谢沉从来不说重话,可他一旦开口,句句诛心,“公罪当于公堂论断,私丑不必公然张扬,父王今日之举,堵不住悠悠众口,只会损及王府威严,贻笑大方。”
满堂尴尬,无人说话。
肃王唇角微扬,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才发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一回眸,就对上谢云烬的目光。
只见谢二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玩味地一笑,手指在酒盏轻轻敲击两下,朝他挑一挑眉,满是看戏的促狭。
肃王冷哼。
无声地收回目光,低头饮茶。
看戏的人心照不宣,唱戏的人已然骑虎难下。
谢平章盯着谢沉,谢沉没有退让。
父子二人隔空对视片刻,谢沉先开了口。
“儿子言尽于此。”
他朝谢平章拱了拱手,转身离去,白衣翻飞而过,没有回头。
谢平章气得捂住胸口退了一步,久久才出声。
“起来吧。”
他是对蒋凛说的。
蒋凛伏身叩首,重重磕了一记响头,“王爷,属下宁愿死在王爷刀下,也不愿背负这等污名苟活……求王爷赐属下一死,以证清白!”
“我叫你起来。”
谢平章扫了一眼满殿的宾客,面色阴沉地道:“本王知晓你是冤枉的。”
“多谢王爷。”蒋凛如蒙大赦,慌乱起身退到一旁,半眼都不敢多看柳汀月。
谢平章缓缓转过身来,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冷冷盯住柳汀月,眼底杀意翻涌,“柳氏,本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若你不想连累婉宁,便据实回话。”
柳汀月心下大恸。
对婉宁,他也动了杀心?
十六年的父女情分,他也不顾了么?
她慌了,忙不迭地急问:“你想对婉宁做什么?不……婉宁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情!”
谢平章弯下腰,逼视着她。
“告诉本王,那个奸夫是谁,本王就饶她一命……”
柳汀月嘴唇微微一颤,喉头哽动着尚不知如何开口,谢三先挪动了一步。
他走上前来。
那条受过伤的左腿微微跛着,在满堂宾客的目光注视下走向谢平章和柳汀月,慢慢停下,徐徐开口:“王爷,你不必再逼她,那个男人是我,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