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长公主便是九锡王妃,是谢沉的生母,是先帝和肃王的亲姊妹,她生前乐善好施,怜贫惜弱,每有灾年必放粮施粥,抚恤孤老,无人不说一声菩萨心肠,时至今日,洛京城的百姓提起这位长公主,仍有人感念落泪,可怜她英年早逝。
这样一位贤名远播的公主的临终遗愿,于情于理,都该成全。
但情理归情理,法度归法度,谢三是绣衣司通缉的嫌犯,身负血案,罪恶滔天,如果这等凶徒仅凭一句照拂便能逃脱制裁,还有何国法可言?
谢平章知晓肃王打的什么算盘,怎肯轻易就范?
“殿下重情重义,本王敬佩,但人情归私恩,法度为公义,便是先王妃的遗愿,也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
他说罢,朝三司主官微微拱手。
“三位大人皆是掌律法断刑狱的朝堂重臣,还请秉公论断!”
“九锡王此言差矣。”肃王笑着接话,语气不急不缓:“依我朝藩地规制,凡隶属藩地之人,一应罪责奖惩,刑狱查办,皆由藩王辖制,中枢朝堂不得越权干预。谢三哥如今从属北境藩府,自该由本王来处置,何来三司越权耶?”
三法司主官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肃王朗笑一声,正色道:“还望三位大人明鉴,谢三哥半生戎马,于国有功,于我阿姐亦有恩义,本王如何能坐视不管,任他落得一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在两位王爷的逼视中,三法司主官不想表态,也得开口了。
三人碰头小议几句,王简硬着头皮起身,对着二人拱了拱手,道:“二位王爷所言皆有道理,情理、法度,也各有依据,但此事涉及藩地属官权责与朝廷刑律的边界,着实没有先例可循,下官以为,不如暂且搁置,待上呈朝廷合议之后再做定夺……如何?”
谢平章看着这群墙头草,冷笑一声,忽然松口:“也罢,今日宴席设在本王府上,本王也不想扫了诸位大人的雅兴……”
他转向谢三,眼神又凛冽了几分,“三弟既执意要饮这杯酒,本王便遂你所愿,但你要回答本王几个问题,答得明白,此事便可暂且搁置。”
谢三抬眼,“但凭王爷垂问。”
谢平章将佩刀丢给蒋凛,慢慢将手负在身后。
“本王且问你,你跟了本王多少年?”
谢三平静地跟他对视,“回王爷,三十七年零八个月,属下自年幼起,便追随王爷左右。”
“三十七年。”谢平章低声重复,语调悲凉地一叹,慢慢往前踱了两步:“这三十七年来,本王待你如何?”
谢三道:“王爷提携栽培,恩重如山,属下亦竭尽所能,肝脑涂地,从未愧对王爷,愧对九锡王府。”
“好一个从未愧对!”谢平章慢慢走下主位,站定在谢三面前,“三十七年的生死与共,风雨同舟,本王自问从未亏待过你……你可认?”
谢三沉默片刻:“认。”
谢平章道:“事到如今,你既已选择新主,那今日这杯酒,本王敬你,算是了结你我半生兄弟情义。”
他示意邓显将酒杯递上来,亲自端到谢三面前。
谢三看他一眼,毫不迟疑地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谢平章静静等待着,见他将酒杯放回托盘,眼底蓦地一冷。
“旧情已了,那本王再来问你,轰动朝野的画皮凶案,可是你之所为?”
满堂一静。
人人都屏息宁神,看着他们。
不料谢三没有否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