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无声息回去,找到在内室藏身的谢三爷,抱拳禀报道:“三爷,棺材铺那东家果然受不住流言压力,封了井口歇业了……”
谢三坐在昏暗木案后,一副料事如神的淡漠神态,思忖片刻,从袖中摸出一张绣皮,摊放在桌面上。
那是早已鞣制好的,皮面用金线绣着古怪的纹样,针脚细密,和画皮案前几起死者脸上的残图,如出一辙。
周大力心头一凛。
“三爷,这是……?”
“画皮。”
周大力大惊,一股寒意从脚后跟升起。
从前以为画皮案是死者活着时绣的,原来竟是早早绣好的?
谢三仿佛看出他的惊疑,淡淡道:“这是金绣阁那绣娘死前绣的,这贴皮绣技法繁琐,绣娘死后,老夫一时再寻不到合适的人手……”
周大力喉结微微滚动一下,神色略略黯下……
那个叫翠红的绣娘,他还记得。
她本是赵老实的相好,三爷说她知道得太多,再一被绣衣司盯上,便留不得了。
那一夜,是他拿着逐风刀赶到金绣阁下的手,赵老实来得及时,见了她最后一面,二人仓促交手,缠斗了许久,他好不容易才脱身……
周大力事后惴惴很久,不知赵老实认出他没有。
面对昔日同袍,他愧疚难安。
但一直到赵老实惨死,他都没有提过。
周大力叹息一声,将绣皮叠好塞入袖中,躬身抱拳。
“三爷今夜,可要与属下同去?”
暗室寂静一片。
好半晌,谢三才抚着桌面站起身,拄着那根拐杖,缓缓移步到他的面前,语重心长地道:“大力,你我共事多年,我如今还信得过的,唯有你一人。今夜我要送故友离京,棺材铺的事,便只能交托于你了……”
他语声沙哑,句句托心。
周大力听得心头发热,顿时生出一股豪气,再次拱手道:“属下的命是三爷救的,愿为三爷赴汤蹈火。”
谢三点点头,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退路,人手,我都替你安排好了……谢沉今夜被拖在都督府处置军务,不会回去……谢云烬也在绣衣司,被一桩盗窃案缠住了手脚,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只要沈刺儿进了甜水巷,靠近忠义棺材铺,你便可伺机下手……只有一个时辰,切记,做完便撤,不必等我。”
“一个时辰,收拾两个小丫头,尽够了。”
谢三点点头,“天时地利人和,剩下的,靠你了。”
“是,三爷!属下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