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谢三,胆子倒是不小。”
王简紧张地跪在下首,面色恳切拱着手道:“太后娘娘,此獠不除,国法难容。臣请旨,即刻缉拿凶犯谢三,交由三法司查办……”
景仁太后缓缓放下折子,叹气一声,大抵是因为肃王萧克恭今日进宫,就坐在一旁的缘故,她靠在凤椅上的身姿,微微侧向肃王,较平日端庄了许多。
“谢三是谢氏宗族子弟,又是九锡王的心腹,当年随九锡王平定南疆,屡立战功……要缉拿这个谢三,只怕得先问过九锡王的意思?”
王简脸色一变,恭声道:“万万不可,太后娘娘,九锡王与此案牵扯极深,若先问他,只怕证据未到堂上,人便没了,到时死无对证,这十七条大罪便成了空谈……”
太后皱眉不开口,只盯着萧克恭,似乎等他拿主意。
萧克恭沉吟一瞬,反问王简:“你是说,九锡王会销毁罪证,杀人灭口?”
王简吓了一跳,连忙请罪,“臣不敢妄加揣测……”
王简心下明白,太后不想做出头的坏人,怕谢平章秋后算账。
王简自己其实也不想——
他素来谨小慎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但如今的局势容不得他含糊不清……
肃王正缺一桩大事立威,打压九锡王势力,苏衡将证据交到了他的手里,他若是匿而不奏,不仅会让肃王抓住把柄,还会落人口实,往后还如何在都察院做那掌堂官?
进退皆是死路,左右全无生机。
这是周敬在逼他站队……
如此,王简不得不彻底断了安分求生的念头,放手一搏,敲响了清算九锡王的第一声战鼓……
肃王当然是求之不得。
但清算谢三,太便宜谢平章了。
肃王看一眼王简,缓缓起身,朝太后拱了拱手:“太后,臣弟以为,此事非关一人之罪,而是关乎朝廷纲纪,九锡王权柄滔天,纵容爪牙祸乱朝野,应当一并清算。”
王简趁机开口,“太后娘娘,肃王殿下所言极是……”
肃王接过话又道:“今日若因九锡王而按下不查,他日朝臣便能以此为借口,目无法纪,仗势欺人……都察院今日不敢查谢三,明日便不敢查谢家任何一个人,莫非要等到民怨鼎沸,压不住了才出手?”
景仁太后沉默片刻,望着肃王迟疑良久,才叹了口气。
“哀家并非包庇九锡王……只是兹事体大,须得有个万全的章程,否则九锡王反咬一口,闹出一番腥风血雨来,哀家母子夹在中间如何应付……”
肃王听懂了。
她不是不想扳倒谢平章,是想把烫手的山芋甩给他。
萧克恭没有犹豫,拱了拱手,朗声道:“太后顾虑的是,但臣以为,此事拖得越久,对朝廷越是不利……只要太后点头,臣愿替太后扫清阻碍,日后朝堂上但有口舌,只说此事由臣一力主张,与太后和陛下无涉。”
太后看他一眼。
肃王也凝重地回视,极是笃定。
默然片刻,景仁太后终是软了语气……
“罢了,先查吧,不必急着拿人,查清楚了,再议。”
王简心头一松,重重叩首:“臣领旨。”
退出永安宫时,他脊背上的冷汗把里衣都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