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放心,我不是莽撞的性子,有分寸的。”
“唉!你舅母昨儿还在念叨,说你瘦得下巴都尖了,身边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舅父说到这里,忽地朝灶房那头看了一眼,才压着嗓音道:“你舅母前头给你相看了好几家,你回回都找由头推脱,她白忙活一场,心里头不痛快着呢……一会儿你陪个笑脸应下,也上点心,也不是叫你立时就娶,全当给你舅母一个脸面……”
说到亲事苏衡就头痛。
“舅父,这事不急的,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说。”
“忙,人这一辈子哪里忙得完的?官做得再大有什么用?不如早早娶一房媳妇,生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日子才算踏实。”
舅父把香盒收进柜子里,又回头看他一眼,“你爹娘要是还在,也得说这个话。”
苏衡笑笑没接话。
他想到了昭昭。
一个弱女子尚且可凭一腔孤勇,赤手空拳闯入龙潭虎穴里,以命相搏,只为求一个公道,他一个大男人有官袍加身,如何能畏惧退缩?大仇未报、沉冤未雪,他不敢求半分安稳。
便是要谈婚论嫁,也是等尘埃落定之后。
舅母不知甥舅俩在说些什么,从灶间探出头来,大声道:“子衡别走了,锅里炖着排骨藕汤,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肉,吃了再回去。”
苏衡笑道:“舅母不说,我也要厚着脸皮吃了再走的。”
这天晚上,苏衡在齐记香铺吃了舅母费心整治的一桌子热乎饭。
苏衡的母亲走得早,小时候父亲常年外放做官,舅父舅母便把他当半个儿子照看。这些年,他一个人在京中做官,俸禄不算薄,花也花不完,一半的银钱都交到了舅母手上,舅母也是实在人,银子替他存起来说留着娶媳妇,然后三天两头做点吃的,要么请他过来,要么送到衙门里去,又四处托人请媒,一会是李家米铺的闺女,一会是张记布庄的小娘,就盼着他早点成家。
有这样的温情托底,他也想有个家。
但念及昭昭,想一想,都觉得是辜负。
吃罢夜饭,舅父又唠叨他几句,才将他送到门口。
苏衡一个人踏着月色回府。
快到九月中旬了。
皓月当空,照得长街一片霜白。
他忽然想起父亲留在手札里的那句话。
“此案遮天,人证尽亡,唯盼昭雪。”
他抬头看天上的明月。
心中一片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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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儿次日晌午收到了齐记香铺送来的香粉盒。
那伙计极是谨慎,再三表示要亲手交到沈娘子手上,门房上盘问半天才放他进来,在门下等待。
刺儿出去接了盒子,打发了他一些碎银,他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回到里屋,刺儿验过封口,拆开盒底夹层,取出苏衡的素笺,怔怔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阿桃在一侧急得抓耳挠腮:“小娘子,苏大人到底说了什么?”
刺儿推开窗,看着院里那棵柿子树。
今年雨水很好,枝头结下了累累果实,沉甸甸的,像一盏盏小灯笼,还没有熟透,已是格外喜人。
她道:“阿桃,今儿夜里我得出府一趟,不能让人知晓,你替我掩护……”
阿桃被她沉冷的眼神吓了一跳。
“小娘子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