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点了点头,不知该接些什么。
太后含笑看他一眼,缓缓道:“自陛下登基,便一直盼着皇叔回来,可这真见了面,倒是觉着生疏了。”
“太后言重。”
萧克恭行完礼,抬眼时视线与太后轻轻一碰,便不着痕迹地低下头,快步入座,避开了。
当年皇兄待他刻薄,可是这位皇嫂多有袒护,不然兴许在父皇驾崩,皇兄登基那年便听信了谢平章这小人的谗言,将他圈禁,或是赐死。
尽管皇兄驾崩前,皇嫂为扶幼子登基,曾与谢平章沆瀣一气,联手逼他离京,分封北境,但离京前夜,皇嫂曾让心腹送给他一箱冬衣和金银,命人快马追出了五十余里,才交到他的手上。
这情分他记着,不想去分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算计,至少眼前,他与皇室间的恩怨纠葛,尚不及谢平章带来的切齿之恨。
“臣能在北境立足,全仗太后与陛下隆恩,每每思乡,亦不敢忘朝廷恩德。”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太后听出了疏离。
她苦笑了一下,“哀家还记得皇叔离京那年,走得仓促,宫里连个像样的饯行宴都没来得及准备……”
萧克恭道:“那时先帝病重,朝局动荡,原也顾不上这些虚礼。”
太后叹息,“苦了你,这些年,哀家和陛下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萧克恭微微欠身,未置可否。
太后又道:“哀家记得,皇叔走的那年,雪来得比往年都早,下得格外的大……”
萧克恭道:“太后好记性,臣去北境的路上,赶上了十年不遇的大雪,在朔门关关外困了半月……”
他想起旧事,眉峰微微一蹙,随即一笑带过。
“后来习惯了北境风沙雨雪,倒觉得干净,比京城的水土养人。”
萧旻听得好奇,看一眼母后,鼓起勇气问道:“皇叔在北境,可曾见过北漠神光?”
萧克恭微微一怔,随即拱手笑了笑,“臣有幸见过,那光如天裂一般,赤气横贯天际,如九天垂幕,非亲眼所见,难以想象天地之壮阔……陛下将来若巡视边关,不妨也去看看。”
萧旻黑眸亮开,闪过一丝向往。
然而不待他开口回应,太后已在一旁温声截住了话,“皇叔切莫玩笑,倒让陛下生了念想……”
她看着萧旻:“陛下龙体贵重,怎好去那苦寒之地?”
萧旻脸上的光,沉了下去。
默默端坐的少年天子,好似一件龙椅上的摆设。
萧克恭看一眼,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
“九锡王殿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