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逆着光,残缺的身子,神情看上去便格外凶狠。
柳汀月静坐着,直到看着那扇铁门合上,几个看守也默默退到了甬道的另一边,这才冷冷一声。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谢三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回答。
这牢室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地方,比她从前居住的栖霞院恭房还小。
养尊处优的九锡王侧妃,就那样背靠墙壁,坐在干草堆上,囚衣乱发,身子也消瘦了不少,全无往昔贵妇模样。
谢三看她半晌,把食盒放在地上。
“吃吧。”
柳汀月没有动。
她看着他弯腰时的样子,明显吃不上力的腿,夹在腋下的拐杖,要稳住重心那样艰难,仍是替他掀开了盒盖,拿出了碗。
一碗白米粥,一碟青菜,还有一小碗肉汤。
并不丰盛,但他一样一样端出来,那动作却好似在摆放什么珍肴。
她冷冷哼笑一声,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断头饭?谢平章派你来,为我送行的?”
谢三退后一步,“趁热吃。”
柳汀月看着那些饭菜,毫无预兆地啐了一口。
“谢霁,你我好歹也做过露水夫妻,你便这么狠心,置我于死地?”
谢霁。
多少年没听人这么唤过了。
他自己都快要忘了,这才是他原本的名字。
谢三眉目不定,拄着拐杖静静看她,好似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明明快倒了,却还硬撑着。
“我这条命,是王爷的。从小母亲就叮嘱我,受人之恩,当以命相报。我们家欠大房的……我从七岁做他的书童,到亲兵,到副将,我为他冲锋陷阵,刀口舔血,我的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真是一条好狗!”柳汀月诅咒般痛骂。
谢三并不动气。
说话时,他也不看柳汀月,像在说服自己。
“王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无论对错。”
“放屁!谢平章还没到杀我的时候呢,是你——”
柳汀月咬牙切齿,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是你怕我知晓太多,供出你来,你怕王爷知道你我有过私情,对不对?谢霁,你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废物!”
“住口。”
柳汀月的话,闷锤似的敲在头上。
谢三拐杖重重一拄,声色俱厉地道:“我贪生怕死?我谢三征战沙场二十年,跟着王爷出生入死,什么阵仗没见过?死,有何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