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清隽冷硬的眉骨在天光里投下一片浅影,下颌线绷得极紧,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不见底。
不怒,不威,却让刺儿后背发凉。
“谢云烬!”刺儿被颠得失语,好不容易才寻回自己的声音,手肘往后抵了一下他的肋骨,“你慢点——你不累,马也累。”
“慢?”谢云烬低下头来,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热气喷在她颈侧,“我要是慢了,我哥可就追上来了。”
“你这样骑马,是不要命了不成?疯子!”
“对,我疯了!驾——”
乌骓跑得更快了,马蹄几乎要飞起来,刺儿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的,一快一重,重重叠叠,像两条时而交汇时而分流的河流。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痛快。”
谢云烬在风里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我还以为我哥从来不屑跟我玩这些把戏呢。不过如此!”
“你不怕他追上来,扒了你的皮。”
“那也得等他追上再说。”
谢云烬的手稳稳控着缰绳,臂弯收紧,把她整个人裹在身前,撒欢一般跑进旷野,唇角弯着,眼底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亮,好似一头狩猎的野兽,叼住了猎物就不肯松手。
刺儿被他身上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痛快,感染了一瞬,随即又被颠回现实。
她再次回头。
然后愣了一下。
谢沉没有再追上来。
那匹黑骊在官道拐弯处,四蹄稳稳钉在地上。谢沉坐在马背上,白衣被风吹得贴着身形,勾勒出清挺的轮廓。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垂在身侧,远远地看着他们。
天边的霞光从他身后漫过来。
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可那个姿态——那个停在原地的、不再向前的姿态——比追赶时更让人心头收紧。
黑骊的脚程不会慢于乌骓,可他没有再跟了……
谢云烬也察觉到了,微微勒了勒缰绳,放慢马步,偏头往身后瞥了一眼。
“我哥不行啊?这就放弃了?”
刺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二爷是不是忘了,你当初为何送我去世子院?”
谢云烬没有说话。
风声很大,刺儿几乎以为他没听见。
他却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被风削薄了的沙哑。
“坐稳,摔下去,我可不负责捡人。”
乌骓继续往前跑,马蹄声声。
官道两旁的树影飞快地向后掠去。
刺儿坐在马背上,闭上眼,听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