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落下来,刺儿当真糊涂了。
谢沉并没有看破她的身份?三司会审,密室暗探,无数蛛丝马迹摆在眼前,他都没有怀疑过吗?
他是当真不信,还是不想戳破?
这位的心思比筛子眼儿还密,她猜不透。
“哦。”
刺儿又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仍是一副小丫头的语气,带着几分讪讪的不安,“是婢子愚钝,胡乱揣测。世子爷这般善待婢子,婢子不该胡思乱想,只想着怎么尽心伺候才是。”
“你煮的面。”他忽然说。
刺儿微微一怔:“什么?”
“上回那碗面。”谢沉抬眉,“再做一次。”
刺儿望着他清隽孤挺的侧脸,心里忽地软了一下。
不过是最寻常的素面,卧一个荷包蛋,撒几粒葱花。可他那日吃得格外认真,连汤都喝尽了。当时她没多想,只当他是饿了。现在看来,世子爷还当真是喜欢吃面啊。
谢珩之一生自持克制,不贪不恋,不露喜好,不诉心意。能主动开口索要一碗面,恐怕还是破天荒头的一遭。
她眉眼柔和下来,声音也跟着轻了:“世子爷稍等,婢子这就去煮。”
谢沉淡淡地应声:“嗯。”
刺儿起身饮尽盏中温茶,将空碗轻轻落回案上。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一瞥。
谢沉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卷上,肩线不知何时松了下来,整个人靠进椅背里,好似卸下搞身铠甲的凯旋将军,对她没有半分防备与疏离。
刺儿心头五味杂陈。
他看破几分,猜想几分,遮掩几分,她一概不知。
他不说,她便装糊涂好了。
许多真相,挑开是利刃穿心,咽下去反倒能囫囵安生,彼此周全。
“无人似她。”
她心里默默地笑了一下。
的确,这世间再不会有十五岁的卫吟昭了。
-
夜里,刺儿坐在灯下,为插进窗台青瓷瓶里的野蔷薇换水。花苞比昨日舒展了一些,粉白花瓣缓缓绽开,露出一小团嫩黄的蕊,被烛光一照,软茸茸的,看得人心底温柔。
阿桃从外头进来,一眼瞧见她那神情,凑过去端详一阵花枝,又抬头端详她:“一边是世子温厚妥帖,一边是二爷深情款款,啧,好难选啊。”
刺儿手上动作一顿,斜她一眼:“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