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范连敲两下惊堂木才压住声音。
“柳氏,大堂之上,休要含糊其辞。你且说清,是何人逼你顶罪?”
“卫吟昭。”柳汀月的声音陡然拔高,说出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名字,“是卫吟昭威逼妾身,以妾身女儿性命要挟,要妾身认罪。”
堂上堂下,人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卫吟昭。
死去快六年的卫家嫡女。
怎么会是胁迫柳汀月的凶手?
韩范与左右对视一眼,下意识看向谢平章。
谢平章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表态。
韩范心头一凛,收回目光,“柳氏,你可知三司法堂上捏造事实,虚言推诿,罪加一等?”
“妾身知晓。但妾身所言,句句属实!”
柳汀月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诸位大人,世子院里那个叫沈刺儿的丫头,不是什么骟匠之女。她正是外间传说已死去五年的卫家嫡女——卫吟昭!”
说到激动处,柳汀月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改名换姓混入王府,接近世子,接近妾身,接近王爷——就是为了替卫家翻案,替卫家报仇!”
韩范用力敲了一下惊堂木。
“柳氏,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有。”柳汀月目光镇定地道:“主审大人明查。承德殿奉茶的丫头翠薇临死前留书一封,亲笔画押,指认沈刺儿便是卫吟昭。只可惜,事发当日,翠薇便被人灭口,推入湖中溺毙。”
“书信在何处?”
“回大人,妾身已呈交刑部备案。”
韩范扬声道:“呈证物上堂。”
差役领命,须臾引一名灰衣管事入内,呈上一封文书。
韩范接过来,展开。
字迹歪歪扭扭,墨色浓淡不一,有些地方还沾着水渍,一看便是仓促写就。
他下意识看向谢平章。
谢平章垂着眼眸,端茶的手极稳,晃都没有晃动一下。
韩范面色微变,读罢再传给郑洵和王简。
一时间,堂上的空气好似被人抽走,闷得人喘不上气。
三人传阅完毕,互相递了个眼色。
王简放下遗书,轻轻搁在案上,面色如常,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是周敬的学生,但一向不当出头鸟,更不会与权贵硬碰。可今日这桩案子,已闹至御前,朝野皆闻。若一味退让,都察院便当真成了聋子瞎子,往后岂不任人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