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慢悠悠抬眼,正要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步履很轻,缓步趋近,不多时便在门槛外停下了。
“世子爷,婢子送凉茶来了。”
谢沉看了苏衡一眼,应声:“进来。”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刺儿端着一只青瓷托盘,上头搁着两碗茶,碗沿干干净净,不见半分水汽。
“给世子爷、苏大人请安。”
她把茶碗搁在桌上,动作轻巧利落。
“灶上新煮的薄荷茶,添了冰糖,最是解渴消暑。”
苏衡抬头看她,眼底疲惫焦灼,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
刺儿瞥一眼,姿态端正地笑。
“苏大人瞧着神色倦怠,不妨先饮一口润喉。薄荷茶消暑,也能清心定神。”
苏衡道了声谢,随手端起一碗。
碗壁烫得他指尖一缩,又不动声色地看向谢沉。
谢沉正端起另一碗,神色如常地抿了一口。
苏衡苦笑着,放下茶碗,语气里不免有几分自嘲:
“……以为沈娘子送的是凉茶,不料竟是热饮。实不相瞒,苏某近日肝火郁结,心气太旺,这一口下去,只怕火气堵在胸中,更难纾解了。”
刺儿垂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婢子听老人家说,暑天最怕的不是热,是贪凉。就好比地里的庄稼,大中午头不能浇水。太阳一晒,水汽一蒸,就把根烫坏了。得等到日头偏西再浇,才养得住苗。人也是一样,心火宜疏不宜压,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
她说完这话,抬眼飞快地看了谢沉一眼。
谢沉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帘轻垂,不动声色掩去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苏衡怔了怔,“沈娘子这话,比苏某读的圣贤书还要通透。”
刺儿微微欠身:“婢子不过拾人牙慧,大人切莫取笑。”
她说罢转向谢沉,神色如常地禀道:“世子爷,婢子想告个假,出府一趟。今早针线房的王婆婆托人带话说,南市那边新到了一批川中的丝线,颜色正、韧性好。婢子想着快要入秋了,该给世子添几双新鞋袜,正好趁今日得空去瞅瞅,免得过两日好的都被人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