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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看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刺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上沾的一点灰尘,慢慢拍掉,片刻后才轻声道:“婢子回去了。世子爷也早些回去歇了吧。”

她掀帘下车。

抬眼一看,谢云烬还站在影壁之下,双臂抱胸,歪着头看她,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又回来了。

“这就回去了?”

刺儿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那只破了皮的手上,“二爷也早些回吧。打人也是伤筋动骨的,还是让大夫瞧瞧的好。若是落了什么病根,那才叫得不偿失。”

这破嘴,就不会说点好的。谢云烬挑了一下眉,浑不在乎谢沉还在那头,伸手在她额头上极轻地拍了一下:“管好你自己。”

他转身走了,青乌衣摆过石阶,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影七从暗处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很快被王府的重重院落吞没。

-

当夜,谢婉宁辗转难眠。

宋季文那些污言秽语,句句扎心。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母亲憔悴的面容,一会儿是方家席间那些目光——怜悯的、打量的、幸灾乐祸的,针一样戳在她脊背。

她越想越睡不着。

到了子时,忍不住坐起身来,摸黑穿好衣裳,又裹了一件披风,踮着脚绕过外间值夜的丫头,轻手轻脚地开了门,一路小跑到承德殿的偏房。

偏方门口守着两个婆子,见她来了,先是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郡主,这深更半夜的,您怎么……”

“嬷嬷,我就进去说几句话,不多停留,不给你们惹麻烦。”谢婉宁从袖中摸出两锭银子,塞进领头的婆子手里,“劳烦嬷嬷通融通融。”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左右看看无人,才无奈地让开身,又叮嘱道:“郡主快着些,莫要让老奴们为难。”

谢婉宁点点头,闪身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合上。

偏房里逼仄昏暗,墙角一盏油灯,被门缝里带进来的夜风吹得东倒西歪。

空气里,浮着一股陈旧的潮气,一碗凉透的汤药搁在案角,碗底积了一层褐色的药渍。

柳汀月和衣靠在窄榻上。

她没有睡,或者说她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过了。

头发松散披着,脸色蜡黄得看不出血色,颧骨凸出来,原先丰润的脸颊凹陷了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听见门响,缓缓抬起头,对上谢婉宁泫然欲泣的双眼。

“婉宁?”她猛地撑起身子,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这个时辰,让人看见……”

“娘。”谢婉宁几步扑到榻前,跪下来,攥住母亲的手。

柳汀月的手又凉又瘦,骨节硌人。

谢婉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娘——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她们是不是不给你饭吃?是不是苛待你?我去跟父王说——”

“婉宁。”柳汀月反手握住她,力道不大,却十分坚决,“你父王正在气头上,你去了只会火上浇油。娘没事,不过清减些,养几日便回来了。”

谢婉宁拼命摇头,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娘,你跟父王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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