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屈膝道谢,提着食盒跨过门槛。
书房里的陈设没怎么变,但气氛完全不同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郁的龙涎香,浓得发苦。案上的奏折堆得老高,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笔搁在笔山上,也不知多久没动过。
谢平章站在北墙那幅《江山万里图》前,背对着门,蟒袍下摆纹丝不动。
丢了六幅龙骨图谶,他也好似被人抽走了半条命,连平日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都淡了几分。
刺儿把托盘搁在案角,屈膝行礼:“婢子给王爷请安。”
谢平章没有回头。
刺儿便不起身,就那么半蹲着,等。
过了好一会儿,谢平章才转身,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案角的汤盅上,没什么情绪:“谁让你来的?”
“王爷,婢子今儿下午路过棠华院,看见郡主院里的桂嬷嬷。嬷嬷说,郡主这几日水米不进,一宿一宿的不睡,眼肿得跟桃似的。”她说着,声音放轻了些,“婢子心里头不忍心。想着郡主年纪还小,若落下病根,往后可怎么好?便自作主张的来了。”
谢平章的眉心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刺儿这才把汤盅打开,盛在小瓷碗里。
汤面浮着热气,混着几味安神药材的气味,不浓不烈,是谢平章熟悉的味道。
柳氏被押这两日,他夜夜睁眼到天明,后脑如被钝锤在一下一下地敲,连太医开的方子都压不住。
闻到这味,他眉心那道死结竟松了松。
“柳氏许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般死心塌地替她卖命。”
刺儿垂着眼,语气恭顺,“回王爷,娘娘平日里待婢子不薄,如今娘娘落了难,婢子旁的事做不了,端一碗汤来,也是本分。”
“本分?”谢平章瞥她一眼。
“这府里本分的人多了,敢往本王跟前凑的,你是头一个。”
刺儿低下头,“婢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谁对婢子好,婢子就该对谁好。娘娘待婢子有恩,婢子递碗热汤来,王爷喝上一口,消消气,也许就不那么恼娘娘了。”
谢平章走过去端起那碗汤,目光落在她脸上,审视片刻,“既是柳氏的心意,你先替她尝一口。”
刺儿应声上前,捧碗饮了一小口。
再把剩下的汤倒入另一只青瓷小碗里,双手奉到谢平章手边。
“王爷请用。”
谢平章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灌下满满一大碗。
也不知是汤药起了效,还是喝到汤心底那口气忽然散了,连日来的头痛竟松缓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