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殿的门敞开着。
日光从殿门斜斜切进去,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明暗交界的金线。
谢沉跨过门槛,步履未停,月白袍角扫过青砖,脊背挺直,刻意收敛了锋芒,却收不住那股凌厉锐气。
殿内只有谢平章一个人。
他坐在紫檀大椅上,手边搁着一局残棋。黑子白子犬牙交错,好似已缠斗许久未分胜负。
谢平章眉头紧拧着,手捻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谢沉躬身行礼:“父王。”
谢平章这才抬眼。
父子对视,一个踞于高处,一个立于下首。
殿内静得能听清窗外鸟鸣,气氛却压得人喘不上气。
“石狱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朝中已有议论,说你拥兵自重、意图不轨。太后那边也派人来问过话了。”谢平章把黑子搁回棋盒,先开了口。
“世子,此事你要如何收场?”
谢沉道:“儿要重启卫家旧案。”
谢平章笑了一声,端茶盏用盖拨了拨浮叶,不喝,又重重搁下。
“五年旧案,尘埃落定,朝野早已盖棺。本王劝你趁早死心。”他眼神如刀,直直剜向谢沉,“该死的人都死了。该烧的烧了,该埋的埋了,你拿什么查?你若执意翻案,是要质疑先帝圣断,还是要动摇大靖朝局?”
寻常臣子,单凭这一句,便足以定个谋逆之罪。
可谢沉分毫未退,“死人无口,活人有证。旧证可毁,人心难欺。父王,此事,儿子管定了。”
谢平章的茶盏顿在半空。
他盯着谢沉,眸色彻底沉冷。
“世子,你今年二十六了,不是六岁。这世上哪有什么真相?无非权定是非。先帝定卫家为逆党,卫家便永世不得翻身。至于石狱——”
他顿了顿,把茶盏推到一边,“那里面从未关过什么血奴。你看到的,是前朝遗下的刑具,一直没来得及清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