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没有反驳。
就站在那道明暗交界的金线上,光落在他半边肩膀,另一半沉在暗里。
“父王。”他开口,声音不高,“我若信这些,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
谢平章:“是你心里放不下。”
“那是活生生的人。”谢沉看着他的父亲,“如何放下?”
他跨前一步,看一眼谢平章面前的棋局,语气沉缓下来,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父王胸中装得下万里江山,装得下棋枰纵横,为何偏装不下妻儿?”
谢平章嘴角微动,未置一词。
“我至今未想明白。母妃当年走得蹊跷,父王不闻不问,当日便照常理事,批复西南军需。棺椁入土,父王也只在灵堂前待了半炷香,便赶去兵部议事……”
他抬起头,直视谢平章没冷的面容:
“父王教教儿子。母妃死得不明不白,父王是如何轻易放下的?”
殿内静了一瞬。
谢平章从椅上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谢沉面前。他比谢沉矮了半寸,可那股积年累月浸透骨血的威压,像一座山沉沉地压下来。
“原来你一直怀恨在心?”
“儿子不敢。”谢沉道:“儿子只是想起父王方才的话——这世上没有真相,只有权定是非。儿子想问,母妃当年的死,也是父王权定过的吗?”
谢平章脸色一变。
“句句不敢,字字诘问。你当本王老糊涂了不成?”他把声音放低,目光落在谢沉脸上,“你和那苏衡勾结一气,偷偷摸摸去架阁库和京兆府调阅卷宗,你让青眼收买宋九,还借着你母亲的脸面去求谢三通融,查本王的事。世子,你好大的孝心。”
他一字一顿:“实话告诉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本王眼皮子底下。”
谢沉问:“那父王为何不拦?”
谢平章没有立即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声道:“因为你是本王的儿子。本王给你机会历练。也想看看,你能查到什么,查到了又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