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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了。”刺儿笑了笑,“他这会儿正忙。”

阿桃看她一眼,没多问,把碗碟端去洗了。

刺儿站了片刻,半眯起眼,伸手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时辰到了。”

-

太阳刚落,天未入夜,世子院的书房已然掌了灯。

谢沉坐在散落的卷宗前,看着苏衡送来的手札,一动不动。

手札上苏勉的字迹,一笔一画,都在戳破谢平章六年前的谎言。

卫家大火当夜官兵封路,京兆府草草结案,匿名密报直指卫家私藏传国玉玺,谢平章奉旨暗中清查逆党……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指向那场灭门是早有预谋的屠戮。

而谢云烬那夜的嘶吼,一遍遍响在耳边:“她根本没死!她被关在地下石狱,被当作取血的牲口,苟延残喘了五年!”

“你热热闹闹跟方大娘子定亲那天,她被锁着手脚、堵住嘴,锁在囚车里,从王府门口经过,亲眼看着你披红挂彩,接受满堂宾客的贺喜——”

谢沉闭了闭眼,蓦地起身,砚台被撞翻,墨汁泼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了他的袍角上,晕开一团一团的漆黑。

谢沉没再看手札,拳头慢慢握起——

脑海里反复浮现六年前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那日他得到消息从西山营地匆匆赶回,卫府只烧得剩下一片焦黑的梁柱。

父亲站在废墟前,神情沉痛:“她走得干净,没有受苦。”

接着递给他一截烧断的珊瑚手串,声音沙哑:“留个念想吧。”

他信了。

他有什么理由不信?

那是他的生父,是教他君子之道、做人之本的慈父。

可那具焦尸是假的,那场“山贼纵火”的结案,也是假的,只有那截珊瑚手串,是真的。

他信了五年。

而卫吟昭就在他脚下的石狱里,被铁链锁着,被当作取血的牲口,在黑暗里熬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得有多恨他?恨他看不见她,恨他听不见她,恨他什么都不知情,还对着那座空坟前祭了五年。

“禀世子爷。”寒光推门而入,压着嗓子,“苏大人到了。已在二门候着。”

谢沉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

“让他进来。”

片刻后,苏衡推门而入。

一袭青袍,面容清隽,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忧愤和焦灼。

进门后,他朝谢沉拱了拱手,目光落在桌上散落的手札上。

“世子这时召见,可是有了决断?”

“子衡。手札我全看完了。”

苏衡面色微沉。

他看着案前的洛京第一公子。白衣如旧,可那双眼睛里的清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苏衡从未见过的猩红与决绝。

“我要亲下石狱。”

苏衡没有劝,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我跟你去。”

寒光闻声急了,“世子爷不可。石狱守卫森严,我们没有王爷的手令,是进不去的。”

谢沉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制令牌,搁在案上。令牌正面刻着“秉节督兵”几个字,背面是蟠螭纹,边角被磨得发亮。

寒光和青眼同时变了脸色。

此令一出,京营十二卫兵马皆听号令,虽不能直接进石狱,但足以平扫石狱。

“世子爷!这调兵令牌——擅动此令,等同谋逆!”

青眼也往前迈了一步,单膝跪地。

“请世子三思。擅闯石狱,是谋逆大罪!”

“我担着。”谢沉起身,将令牌收回袖中,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你即刻去京营,调八百亲兵,听我号令。”

寒光还要说什么,被青眼拽了一把。

世子心意已决,拦是拦不住的,不如留着力气替他挡刀。

“属下领命。”青眼抱拳,起身快步退出。

寒光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眼前的世子爷,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般孤注一掷,他当真想清楚了吗?

一旦调兵闯石狱,他便再没有回头路了。

这半生积攒的清名、根基、前程,都要一并押在赌桌上,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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