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像夏夜的蚊虫,嗡嗡地飞向各处。
刺儿也听见了。
知微居窗前,她捧着一盏凉茶,慢慢地消暑。
阿桃站在她身后,几次张口又闭上,终于忍不住道:“小娘子,我听寒光大哥说……王爷要大张旗鼓地办世子爷,让阖府上下都去瞧……还说王爷这回是铁了心了,连老夫人递话,也没松口,谁也劝不住。”
“他这是打给我看的。”
阿桃一愣:“什么?”
“打自己的儿子,逼我现形。”刺儿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谢平章心里清楚,密室那夜另有其人。他拿世子开刀,无非是逼我主动认罪服法。”
阿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娘子,您不去看看世子爷?”
“不去。”
“为什么?”
刺儿脚步没有停,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去了,他这二十杖就白挨了。”
阿桃满脸不解。
“你说。世子这么做,是图啥啊,当真是爱惨了小娘子?”
刺儿垂了片刻,想了半天才笑:“许是……他心里头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阿桃把这四个字慢慢念了一遍,一脸困惑,“世子爷为何要过意不去?”
刺儿尚未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刺儿抬眼望去,青棠已经跨进了院门。她步子比平日急,衣摆带起一阵风,那张脸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急色。她不是个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能让她变了脸色的,这府里大约只有一件事——
为谢沉。
刺儿放下茶碗,迎了上去。
“青棠姐姐,你怎么来了?”
“沈娘子。”青棠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世子爷在祠堂跪着,等着挨家法。”
刺儿慢慢抬起眼:“这事我也听说了。”
青棠目光审视般看着刺儿,“王爷问起昨夜的事,世子爷没有分辩。只说自己一个人进的密室。王爷问他还有谁,他不说。”
她是在提醒刺儿。
谢沉是替她受过的,做人要懂感恩。
刺儿垂下眼,良久没有动。
“我知道了。青棠姐姐先回吧。”
青棠却没有走。
她往前迈了半步,这是她头一回在刺儿面前露出急态:“沈娘子,那二十军棍不是闹着玩的。二爷年少时挨过一回,半月没下床……那回还是留着手打的,这回王爷盛怒之下,怕是不能善了……”
刺儿问:“青棠姐姐要我如何做?”
青棠顿了一下,把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你去劝劝世子爷。只要他跟王爷认个错、服个软,把话说开,王爷未必非要动真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