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提前一日从京营回来了。
没惊动旁人,带着寒光从后门进的府。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先去了知微居。一进门便觉得不对,院里安安静静,刺儿时常闲坐的那边门窗紧闭,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问,往书房走。
青眼在廊下看见他,与寒光交换个眼神,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地跟了上去。
谢沉坐下来才抬眼:“说。”
青眼硬着头皮开了口:“沈娘子……王爷前几日传了口令,把她调到承德殿书房当差去了,说是奉茶磨墨,替方家那边做个姿态。青棠姑娘拦了没拦住。”
谢沉没动。
脊背贴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曲了一下,又松开来,面上没什么表情。
青眼等了等,没等到下文,小心翼翼补了一句:“青棠说,沈娘子是自愿去的。不过每日下值,还是回世子院歇的,不住承德殿。”
谢沉这才有了反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站了片刻。
窗外的庭院暑气已深,叶子绿得发亮,风一过便沙沙地响。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更衣。”
青眼一愣:“您这是……”
“去承德殿。”谢沉转身拿了挂在架上的薄氅,“我去看看。”
青眼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可谢沉走到廊下又停下脚步。
风从回廊那头穿过来,吹得他袖口微微拂动,他却没有往前走。
过了许久,转身回了书房。
“不用了。”他说。
青眼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折回去的背影,不知怎么心里头堵得慌。世子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被规矩捆得太死,人伦孝道、守礼知节,从不会逾矩半分。外头人都说世子爷性子冷,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可青眼知道他心里头比谁都软。他那不是冷,是太能忍了,忍到旁人什么都看不出来罢了。
当天下午,谢沉一直待在书房没有出门,也没传任何人伺候。
寒光守在门口,只听见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间或传来笔尖落纸的沙沙声。
掌灯时分,青棠端了饭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