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张了张嘴,像是被人当众扒了一层皮,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这些细节……
其实她都模糊了。
不是本人,何故知晓这些?
沈二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灰。
沈三牛也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
他们是来指认她的,可从头到尾,被指认的人成了他们。
刘氏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王爷,民妇记得清清楚楚,那疤痕不是长这样的,位置也有些不对,她这这个……分明就是假的。她不是沈刺儿,肯定不是沈刺儿!”
“二婶娘,人是会长大的,疤痕也会变。”刺儿说到这里,忽地讥诮一笑,“二婶娘上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的事!记不清样貌,倒记得疤痕的颜色和位置?婶娘这记性,一时好一时坏,倒叫旁人难做。”
刘氏张口结舌,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民妇……民妇……”
“婶娘,从小你就看不上我,嫌我是个赔钱货。我爹娘走后,你昧着良之苛待我,一碗粥都要分两顿给,说我一个丫头片子不值得费钱。好不容易我进了王府,你便跑来指我冒名——你是见不得我过一天好日子,非得把我拉回泥里才甘心?”
“你撒谎!你根本不是——”
“我不是什么?”刺儿打断她,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婶娘,你说我不是沈刺儿,那我问你——你的儿子狗剩屁股上是不是有一颗小痣?他小时候把裤子烧了个洞,你追着他打了三条街,满巷子的人都看见过。”
刘氏错愕。
旁边的狗剩脸都臊红了。
她仍不解气,咄咄逼人地看着他们。
“我爹临终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让你们照料我,你们点头应了,却是怎么做的?转头就把我卖了,我看你们不是认不出我这张脸,是不敢认,没脸认。”
刘氏的脸色白了。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刺儿没有再看她。
她转过身,朝谢平章屈膝一礼:“王爷,今日之事,婢子已无话可说。三位长辈执意指摘,婢子也无可奈何。当年他们如何待婢子、如何卖婢子、如何逼死婢子的娘亲,皆可查证。王爷和在座的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去菱川柳叶巷查访。婢子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
谢平章看着她,拇指上的玉扳指慢慢转了一圈,又一圈。
“沈二牛。”他终于开口,“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二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草民……草民说的是实话……”
“你说的是实话,可你的侄女不认。”谢平章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凉的平静,“那你今日来这一趟,便是白跑了。”
沈二紧张得汗如雨下。
谢平章摆了摆手:“蒋凛,带他们下去,好生安置。既然认亲不成,莫要再来叨扰王府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