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他因为柳汀月的事心烦,没有去栖霞院,也没收她送来的那安神汤。
于是更睡不着了。白日心慌,夜里辗转,脾气也越发暴躁。今早在朝堂上,为一点小事把户部侍郎骂得狗血淋头,仍是压不住火气。
他闭着眼喊了一声,“来人。”
长随蒋凛立刻躬身进来:“殿下?”
“柳氏何在?”
“回王爷,侧妃娘娘在栖霞院,正给婉宁郡主挑料子做夏衫……”
谢平章烦躁地摆摆手。
外头突然传来通传:“殿下,二爷求见。”
谢平章睁开眼,眉头拧得更紧:“让他进来。”
谢云烬大步跨入,靴底又重又稳,衣摆带风。
他躬身请了安,双手奉上名册与供状。
“父王,这是崔氏住处搜出的采选名册。五年间经她手送入王府的纯阴女子共一百八十七人,大多下落不明。另有西厥香商阿布都供认,多年间数次向柳侧妃出售曼陀罗醉。此物奇痒难耐,迷人心智,过量可致人疯癫死亡。”
谢平章没有接。
目光从名册移到谢云烬脸上,端坐不动。
“你想说什么?”
谢云烬单膝跪下,双手平举名册,抬头直视着他。
“人证物证俱在,儿子请命缉拿嫌犯柳氏。”
谢平章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蟒袍的暗纹在烛火里一明一灭。
“本王让你查案,你竟查到本王的后院来了?”
“儿子只是依律办事。”
“依律?”谢平章冷笑,“柳氏是何人?是本王的侧妃,是这王府的半个主子,是把你从小养大的庶母。你拿着这点捕风捉影的东西,就要把她往死里整,不怕人骂你不孝?”
谢云烬纹丝不动,毫无惧色地看着他。
“父王,一百八十七个女子,一百八十七条人命。她们不是‘东西’,是人。”
书房里骤然静下来。
谢平章低头看着他,慢慢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