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眼观鼻鼻观心,闷声应了句。
落了地,袖口被风掀了一角,偏头睨他一眼。
一个疯批庶子,一个蛇蝎孤女。说到底,不过是两个走夜路走久了的人,来到了同一扇门前,不得不并肩穿行,互为倚仗。谁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替对方掌灯——
但谢云烬的猜测大体都对。
崔氏的死,是刺儿暗中引导的结果。
这么多年,崔氏借着采选的名义,替柳汀月四处搜罗纯阴水命的女子,手上沾的血,不比柳汀月少。
那天,崔氏来栖霞院送账册,刺儿借着蔡嬷嬷的死,三言两语便让她心生恐惧——毕竟蔡嬷嬷替柳汀月卖命了一辈子,到头来也不过是一颗弃子。崔氏若不想步她后尘,就得早做打算。
刺儿见火候到了,便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让她将这些年采选女子的底档翻出来抄录一份,再搜罗柳汀月利用蔡嬷嬷、勾结西厥商人、动用曼陀罗醉害人的证据。一旦柳汀月卸磨杀驴,就把这些脏事抖出来。鱼死网破,反倒能搏一线生机。
崔氏信了。
接下来,刺儿无意间在柳汀月面前提起崔氏的反常。以柳汀月的多疑,必然会派人去查崔氏的底细,随即便会发现她在搜集自己的罪证。
于是崔氏死了。
被柳汀月灭了口。
之后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她趁着柳汀月入睡、仆役尽歇的时候,摸黑溜到崔氏的住处,模仿画皮案凶手的手法,留下金线绣纹,将崔氏的死伪装成第五起案件,再悄无声息地返回栖霞院,继续在灯下抄经,直到柳汀月起床用膳,她才回世子院。
接下来,绣衣司顺藤摸瓜,就能搜到崔氏整理的那些把柄,就算发现案件有蹊跷或是模仿痕迹,也不会声张,而是顺水推舟……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画皮案真正的凶手发现有人在“模仿”他的手法杀人时,他会怎么做?
-
绣衣司刑房里,阴冷如常。
谢云烬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本名册,唇角勾着笑,眼底却冷得瘆人。
墙角缩着的两个婆子,是从栖霞院提来的,一个是柳汀月的陪房孟嬷嬷,一个是管后院采买的郑婆子。
刺儿没有现身,静静隐在刑房外头的阴暗里,看着、听着。
“说吧。”谢云烬懒洋洋的,翻着名册,头也不抬,“那些采选来的女子,送去了哪里?”
两个婆子交换个眼色,谁也不敢先开口。
谢云烬也不急,慢悠悠地抽出腰间匕首,吹了吹刀锋。
“不说也行。”他笑了笑,刀光雪亮,映着阴冷冷的半边脸。
“影七,把刑具都摆上,让他们也见识见识绣衣司的手段。”
影七一挥手,几名绣衣郎端着刑具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