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若不嫌弃,婢子往后多来陪娘娘说话。”刺儿说着,替她把落在膝头的帕子拢了拢,动作轻柔,“娘娘要保重身子,这里里外外还指着您呢。”
柳汀月拈起一瓣金橘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说,这正妃之位,我盼了二十年,到底还要盼多久?”
刺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柳汀月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底有些发空:“我跟了王爷二十年,也伺候了他二十年。可他看我的眼神,跟看那些花瓶摆件有什么两样?用得着的时候,拿过来摆着,用不着,便搁在角落里落灰。”
刺儿轻声道:“娘娘多心了。王爷若不在意娘娘,怎会把高氏的死轻轻放下?娘娘的好,王爷心里是有数的。”
“他心里只有他的权势地位,他那劳什子的龙骨图谶。我算什么?”柳汀月垂下眼,声音低下去,“他连个正妃的名头都舍不得给我。二十年了,我连个名分都还没挣全呢。”
这话说得重了,却也是真心话。
可越是这种掏心掏肺的时刻,越是不能大意。
刺儿拿帕子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开口:“婢子不懂朝堂大事,但婢子晓得一个理儿。男人在外头再威风,回了屋也就图个舒坦。娘娘能让王爷舒坦,旁人不能,那王爷就离不得您。”
不痛不痒,却熨帖。
最合柳汀月的意。
她舒了口气,靠向引枕,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过往——年轻时如何在柳家受气,如何费尽心机嫁给谢平章,如何在深宅里步步为营,字字句句都是藏在光鲜背后的不安。
刺儿安静听着,不多问,不多言。
偶尔递一瓣橘子,偶尔换一盏热茶,姿态恰到好处。
正说着,玫月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摞账册,轻轻搁在桌上。
“娘娘,崔姑姑送账册过来了。”
柳汀月眉头微蹙,“让她进来吧。”
崔氏掀帘而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一进门先给柳汀月请了安,又趁着柳汀月低头翻账册的间隙,朝刺儿递了个眼色,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
“好些日子不见,在世子院可还习惯?”
刺儿还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托姑姑的福,一切都好。”
崔氏规规矩矩地办完差事便退了出去,不敢多留。
但刺儿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她还站在走廊那头,像是专门在等谁。
“姑姑没走,怎的不进去陪娘娘说话?”
崔氏堆着笑凑到刺儿跟前,拉着她的手寒暄起来:“刺儿眼下是越发出息了,入了世子爷的眼,又得侧妃娘娘信重,姑姑当真是没看错你……”
刺儿任她拉着,微微笑,不接话。